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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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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梧这两日实在堕落,连门都没出过,整日与墨显在窝在一起厮混,脚踏到实处时骨头都是酥的。

他趿拉着鞋慢悠悠来到门口。

梧桐树被雨水冲刷掉叶子上的灰尘,显得愈发翠绿。四周的山都被雨后雾气与即将到来的暗色笼罩,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只有小院是清晰的。

南梧深吸一口气,喟叹出声。

雨后的空气总是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青草嚼碎后淡淡的甜涩,吸入鼻腔后又泛着丝丝凉意。

他慢悠悠晃到厨房,只见灶台前的男人两手都拿着锅铲翻炒,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

南梧随手取了一个碗递过去:“来块炒鸡。”

墨显挑了块形状好看,没有鸡皮的肉盛进碗里:“小心烫。”

南梧吹了吹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盯着男人冷峻的侧脸看,咽下去后像发现新大陆般戳了戳:“墨大哥,你变白了哎。”

“今年没怎么晒,就捂白了。”墨显唇角上扬,把菜装盘。

吃过晚饭,南梧看着收拾碗筷的身影,觉得心里在咕噜咕噜冒泡泡。

这几日地里的杏和桃都熟了,南梧便在傍晚套上纱衣纱裤去地里摘,小牛和两只小猪跟屁虫一样紧随其后。

鸡蛋大的杏汁水丰盈,咬一口又酸又甜,南梧一连吃了四个,想吃第五个时已经牙酸得咬不动。

少年季夏爱出汗,泛着红的小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水灵灵的,像颗桃子。

墨显把人扯进怀里,接了个酸溜溜的吻,卷走他口腔中的酸味。

磕了个牙印的杏掉在地上,被墨墨叼走,吃完后又返回来拱南梧裤腿,想再来一颗。

南梧羞得用力推据男人的胸膛,却没能推动半分,等远处传来些许人声才被放开。

他气得摘了颗杏砸过去:“是不是有病?”

墨显稳稳接住,指腹细细摩挲,眼神直白地盯着蹂躏出血色的唇瓣。

南梧涨红了脸,摘了七八个杏子扔过去,看着身形灵活的男人耍戏法般接住放到篮子里。

墨墨见状跑到墨显脚边直哼哼,跟个QQ弹弹的果冻似的。

日子一天天流逝,一不留神,南梧惊觉自己穿越到大殷朝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农历六月,天气热到家里的动物都无精打采,咪咪也不往外跑了,趴在阴凉处等猫饭。

南梧之前还总去私塾找冯又樰玩,如今天天拿着把折扇,没精打采地趴在摇椅上。

他上身只穿着肚兜,下身一件不到膝盖的棉麻短裤,雪白的肌肤被木头硌出一道又一道红痕,氤氲出大片的粉。

青葱般的少年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整日在墨显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指使人喂水,一会儿指使人扇风,殊不知在养虎为患,等察觉时已被吞吃入腹。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南梧有时候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永康村住了多久,起床时天色暗沉,空中飘着极细的雨丝。

他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槛上,看见梧桐树下的落叶,后知后觉已入深秋。

恍惚记起不久前还吵着热,一眨眼却穿上了秋衫。

南梧突然有些伤感,想伤春悲秋一下肚子里又没墨水,只连声叹气。

墨显瞧他皱巴着脸的样子心中好笑,昨日还为天气转凉不用热得整日冒汗而高兴,今日又开始多愁善感了。

他找来细线,把树底下掉的叶子捡起来重新挂回枝头。

南梧心里是高兴的,但怕墨显骄傲,强行压下嘴角吐槽:“你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说完撑着油伞走到院子里捡落叶,然后递给墨显。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天就放晴了,还有弯浅浅的彩虹。

明天是郎中的生辰,南梧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他把自己在现代知道的医学和生物知识全都写在纸上装订成册,还学了怎么煮长寿面。

到医馆时寿星还在给人抓药,没有一点过生日的自觉。

郎中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道影子风风火火跑进来,喊了声“干爹”又风风火火钻进小门去了后院,没一会儿又窜进来只喵喵叫的残影。

郎中:“……”这孩子。

南梧歇了会儿就开始指挥墨显和左不臣挂灯笼和彩带,势必要给郎中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夜色降至,医馆却灯火通明,提前请的舞狮队和乐队在门口吹奏舞动。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还以为谁家接亲,出门一看原来是郎中过生辰,纷纷向他道喜,夸他好福气。

郎中捋着胡子,满脸喜气,一一向众人回礼。

古代无法确定准确的时间,南梧估摸着快到子时中刻,便跑到厨房煮面,水滚了三次后捞起,浇上提前备好的肉汤。

看着灯影中瘦削的少年慢慢走近,郎中还是红了眼眶,漂泊半生,如今也算圆满。

医馆的热闹从下午持续到半夜,南梧清晨起床时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昨晚很嗨。

天气转凉后,墨显重新获得恩宠,可以和南梧挨在一起,之前连手都不让拉。

南梧起床出门,看见左不臣已经开始练基本功了。

他这些日子进步不小,对墨显也是一口一个师父,不似以往眼高手低,莽撞的性子亦是有所收敛,倒是让墨显对他改观不少。

对南梧来说没什么变化,只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指使的人。

他往椅子上一躺,看着两人对打。

左不臣在墨显放水的状态下已经能过上好几招,打的有来有回,观赏性大大提高。

“南哥儿。”

正看得高兴时,突然听见冯又樰的声音。

南梧扭头:“樰哥儿?”

虽然知道自己辈分小,但已经叫习惯了,而且正主也没意见,所以他一直像以前一样叫。

冯又樰从小门进来,拍拍南梧的肩膀:“跟我来。”

南梧听他语气严肃,放下手中的糕点进了房间。

南梧一走,墨显没了“打假赛”的兴致,一招将左不臣制服,按倒在地上。

左不臣哀嚎着站起来,满脸无语地看着他将南梧放下的糕点丢进嘴里,随后走到窗下偷听。

这是君子所为吗?

南梧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你要说什么啊?”

冯又樰向来清澈的眸子压抑着暗色,他朝一脸单纯的少年笑了笑:“阿梧,我要离开永康村了。”

南梧一时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出去玩吗?几时回来。”

“可能几年,也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

“为……为什么?”

南梧心中有些害怕,怕他是因为生了什么治不好的怪病:“我干爹医术很好,什么病都能治,你让他给你把脉。”

“阿梧,我身体很好。”冯又樰制止了要拉自己去找郎中的少年:“你可知左不臣的真实身份?”

南梧听到他身体没问题便放下心,困惑地挠挠脸颊,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按照真实想法道:“大概是某个门派掌门的傻儿子吧。可是,这和你离开有什么必然关联吗?”这两人都没什么交集。

冯又樰把帕子递过去,示意他擦嘴,然后才道出实情:“他真名是姜不悔,父亲乃庾江府的节度使姜元。

我两年前曾去过庾江府,当时在街上远远看过一眼,所以早就知道左不臣的真实身份了。”

南梧听后有些懵,随即腾地站起来:“完了完了!那我们这么对左不臣,会不会被他爹派兵追杀啊?”

想到墨显还给他下过毒,南梧心里哇凉哇凉的。

“不会。阿梧,你听我说完。”

“当今皇帝登基前有个正君,名颜枫,是姜元的亲哥哥,自由身体虚弱,颜家老太爷原本是不打算将他嫁人的,只是……圣旨难违。

颜枫入东宫五年才有了身孕,即将临盆时,听到太子与门客商议,如果是男婴,便留下,如果是女婴或哥儿,就换成贵妾生的小皇孙。

颜枫便用死胎替换出生的孩子,秘密送出宫外,交由颜家谋士。谋士隐瞒了那个孩子的姓名与年龄四处漂泊,后来回到老家,做了教书先生。”

“所以……”南梧震惊地拍桌而起:“你是颜枫的孩子。”

“狗皇帝曾说我是遗落在外的五皇子,那真正的五皇子岂不就是……”

南梧猛地顿住,看向冯又樰。他这个假皇子竟然遇到真皇子了!而且还使唤他那么久。

冯又樰没有否认,接着往下说:“此事发生一年后,事情暴露,颜枫便被逼疯了,横死东宫。

颜家不久后也卷入贪墨一案被流放,颜家小儿子颜昇被提前送走,化名姜元参军,后因立功被封庾江府节度使。

如今,大殷朝各地灾害频发,赋税徭役繁重,民间流寇四起,行烧杀抢掠之事,官府却不闻不问。禹州已经有平民发动起义,连下五城,朝廷才派人前去镇压。

边境线外,北疆亦虎视眈眈,传来的密报中显示北疆王已经在联合各部落兵力,意图趁乱攻打大殷。朝廷中那些大臣,怕是有两成早已倒戈北疆。如若兵败,半数大殷百姓必然沦为奴隶。于公于私,我都会发动兵变。”

冯又樰看着他,眸中满是复仇的决绝和对权力的势在必得:“颜家和爹爹的仇我要报,皇位我也要。所以,阿梧,我必须走了。你们也得离开,这里不安全。等天下太平后,我让你做皇商,到时候想要多少钱都有。”

南梧从没见过这样的冯又樰,冯又樰向来是包容又宽和的,眼角总挂着笑意,像一杯温吞的水。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久久没有回过神,窗外的墨显亦是震惊。

左不臣想听又不敢离墨显太近,怕被揍,急得抓耳挠腮,然后就收到了墨显复杂的眼神。

他吓得后退一大步,“师父,你这么看我干嘛?”

墨显收回视线,推门而入:“表舅,余下的事我来和阿梧说。”

冯又樰点头,起身出门。

墨显把人抱到膝头,轻轻拍着后心安慰:“阿梧,别怕。”

南梧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失败了会怎么样?”

墨显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郑重:“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出事。哪怕我粉身碎骨,也会护你周全。”

南梧给了他一拳:“还粉身碎骨,你想得美!你得伺候我一辈子。要是敢死,我就找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也不让墨墨跟你姓了,让你老墨家绝后!”

“好。”

“别扭鬼。”

南梧正感动着,乍然听到这三个字直接去掐他脖子:“你才别扭鬼!”

之后的事不知道墨显和冯又樰是怎么商量的,南梧坐在廊下,用狗尾巴草逗猫,一旁蹲着刚知道真相满脸恍惚的姜不悔。

“所以我是你夫君表舅的表弟?那我这辈分应该比师父大,你是不是得喊我……”

南梧一眼瞪过去,姜不悔瞬间偃旗息鼓,祖宗来着,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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