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他看着前方吃个饭也腻在一起的二人,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原本觉得那个阿梧好对付些,想等他落单了逼问出有用的信息,结果这两人去茅房都要手牵手,夫夫俩就不能有点私人空间吗?
搞得他像专门记录两口子日常的起居郎!
左不臣一用力,手里的酒杯应声而裂。
小二路过,俯身提醒:“公子,五百文。”
“五百文?抢钱啊!我再有钱也不是可以被你们坑的理由。”
小二指了指柜台上挂着的牌子,淡笑:“明码标价,公子若是不认,可请驻军前来评判。”
左不臣一噎,含恨给出五百文,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南梧在墨显的照顾下好的很快,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但墨显总用“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这句话来搪塞,硬是压着人把瘦的那二两肉给养回来,这才松口明早出发去县城。
注意到左不臣那边的情况,南梧也不用人催了,高兴的多吃了半碗饭。
墨显挑眉,意外之喜。
吃过饭,南梧带着盐块去探望了好兄弟二黑,结果走到马棚边上不小心踩空,差点摔了一跤,幸亏墨显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
而二黑非但没有扶他,还发出嘲笑的“得得”声。
一人一马再次反目。
南梧气哼哼跺着脚下的木梯,对二黑忘恩负义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我好心给它送盐块,它竟然还笑话我。”
墨显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走过的地方:“罚它两顿饭。”
南梧回身,咬牙切齿地宣布:“罚它三顿!”
墨显拦腰抱着他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将人抱进房间:“好,罚它三顿。”
“太可恶了!我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南梧跳到床上,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墨显在一旁收拾衣服,他们明天要先去趟月老庙,再去县城。
南梧骂完,倚着墨显后背坐下,故意晃来晃去试图把人挤到地上:“你什么时候收拾完啊,我累了。”
“很快。”
墨显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绑好包袱。微微侧身,小夫郎就仰躺进怀中,虽然表情发懵,但也能看出眼角眉梢的笑意。
“怎么这么开心?”
南梧爬起来把他往外踹:“你管我,去拿帕子,我要洗漱。”
墨显没动,视线沉沉盯着他,幽深而危险。
这个眼神南梧可太熟悉了。他心中警铃大作,扭身就要逃,还没来得及滚进床里侧,就被按着肩膀制服。
南梧被钳着下巴侧过脸,贴在微凉的被面上喘气。
墨显俯身从他眉心往下,一路吻到鼻尖,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夫郎,还想亲亲吗?”
存在感很强的大掌从衣摆开叉处滑进去,隔着一层里衣在后腰处揉捏。
密密麻麻的小电流从尾椎骨窜到指尖,酥了骨头。南梧忍不住塌了腰,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溢出无意味的嘤咛。
浓密的眼睫颤巍巍抖动,他忍着羞耻追逐墨显的唇瓣,修长的脖颈因为刺激与下颌崩成一条直线,像引颈受戮的天鹅。
几乎是唇瓣接触的瞬间,南梧被压进被褥,从趴着变成仰躺,衣服凌乱地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喘着粗气,不甘示弱去扯墨显的衣服,学着他对待自己的方式胡乱揉了一通,结果反而激发了这个男人的兽性。
在男人凶猛的攻势下,粉唇被嘬吸到充血,下巴也湿了一片。他只能尽量张着唇,企图呼吸到更多新鲜空气。
等彻底结束时,他眼神涣散,直愣愣看着头顶的床帐大喘气。
掌心酸麻到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推了把还在锁骨间流连的脑袋:“起来。”
墨显撑着胳膊拉开些距离,一手托着少年后腰,在因为动作而暴露的胯骨上棘落下一吻,得到预想中的怒嗔:“变态!”
他闷笑,心满意足起身整理松松垮垮的裤腰。
男人赤裸着上身,沟壑分明的腹肌随着动作起伏,顺着肌理走向隐入裤腰。
南梧缩在被子里斜眼看,偷偷咽了口唾沫。别说,他男人还挺性感的,尤其是在床上强势掌控主导权时,特别欲。
明日还要赶路,两人只简单清洗一番,便裹着被子躺到床上。
经过一番运动,南梧累极,一粘上枕头便打了个哈欠,刚洗过还带着凉意的手从墨显衣摆钻进去,挑了块腹肌宠幸。
墨显隔着被子轻轻拍他后背,没一会儿,屋内的呼吸声逐渐绵长。
等人彻底睡熟后,墨显小心抽出衣服里的手,换了身轻便的衣袍,用黑布蒙住脸,从窗户跳出去。
他没有刻意掩饰声音,大摇大摆在酒楼屋檐上跳跃。
没一会儿便吸引了某个大晚上不睡觉反而监视别人的变态——这个词应该是这么用的。
左不臣挡到他前面,打量一番蒙面人的身形,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表情:“墨显,你果然就是鬼面人!”
墨显没和他多话,转身朝镇子外面掠去,快到左不臣需要竭尽全力才能跟上。
两人不声不响翻越碉堡,沿着官道狂奔。
“你……等、等等我……”
跟了一路,左不臣喘着粗气,头一回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产生质疑。
墨显脚尖一点落在地上,露出看废物的眼神:“还有最后五里路。”
左不臣:?
“呼~你什么意思啊?要打就打,这么耍小爷有意思吗?”
“嗤,耍?你还不配,跟上!”
墨显眼尾上挑,眸中含笑,可瞧在左不臣眼中,与恶鬼并无分别。
爷爷的,他不是刚从床上爬下来吗?
望着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他一咬牙,面子占了上风,拖着沉重的双腿追上去。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座茶馆,墨显正坐在里面喝茶。
左不臣喘着粗气进去,发现墨显脚下还跪了一排鼻青脸肿的人。
“鬼面人,你我的恩怨莫要牵扯他人,放了他们,我与你打。”
几个山匪听见忙鬼哭狼嚎地求救:
“大侠救命啊!”
“救救我们!”
“聒噪。”墨显捞起旁边的长凳一挥,从头至尾,个个爆头。
几个山匪趴在地上抱头痛哭,涕泗横流。
左不臣瞪眼:“你……”
墨显朝他举杯:“先把气喘匀再同我说话。”
左不臣深吸气,鬼面人果然阴晴不定,心狠手辣。
既然如此,他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趁着墨显垂眸放下茶杯的瞬间,他迅速抽出弯刀偷袭,一刀下去,桌子裂了个缝,而鬼面人不仅躲开,还拎着凳子腿正面砸下来。
与几乎一人高的长凳比起来,他的弯刀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
左不臣躲得狼狈,几番较量下来,他已然落了下风,而鬼面人还没用全力。
墨显抬头瞧了眼月亮的位置,收起逗狗的把戏,一凳子拍的左不臣趴到地上,嘴角溢出抹鲜红的血液。
他笑眯眯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将粉末倒进左不臣嘴里,提着茶壶灌了他半壶水。
“呕!你这个魔头,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墨显哼笑:“七日醉,七天不喝解药,就会长睡不起,在梦中七窍流血而死。七年前的东西了,一直没派上过用场,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过期这个说法还是南梧教他的。
想到小夫郎,墨显嘴角挂上甜蜜的微笑。
左不臣两眼昏花,都要不认识七这个数字了。他掐着喉咙,满脸恐慌,五脏六腑翻搅在一起,逼的喉间涌上一口鲜血。
墨显挑眉:“看来还在保质期内。”
原本不停哀嚎的山匪见状纷纷噤声,生怕杀红眼的男人注意到他们。
左不臣听罢两眼满是愤恨:“你如此残暴不仁,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想杀我的人,我向来不会留情,你如今还有命叫嚣,便该感谢我的仁慈。”
墨显捡起地上的弯刀,在左不臣阻止的声音中手起刀落结果了几个山匪。
“想活命就去桃花镇找郎中。”
左不臣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人,握住扔在面前的弯刀。太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偷跑出来闯荡江湖。
趁着夜色,墨显轻易溜进镇子里,他踩在酒楼屋檐上,动作轻巧地从窗户跳进房间里。
甫一落地,他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屋里有迷烟。
墨显牙呲目裂,冲进床帐中,看到一个缓缓起伏的小鼓包,南梧正蒙着被子睡得喷香,连根头发都没露在外面。
他松了口气,手探入被子底下,肌肤温热柔软,掌心贴着的地方是心口,正蓬勃地跳动着。
屋外传来细小的摩擦声,紧接着门闩被利刃挑动。
墨显眼神一厉,连人带被抱起还在熟睡的少年躲到屏风后面。
南梧迷迷糊糊哼唧两声,循着气味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墨显微微晃动身体,轻声哼着歌,掌心有节奏地落在少年后背。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又合上,来人拿着火折子照明,呼吸因为紧张而过于粗重,在静谧的房间中十分明显。
他贪婪的眼神盯着桌上放的包袱,并未注意到大敞的窗户,直奔钱财而去。
“发财了发财了……”
正要碰到包袱时,余光扫到屏风后隐约有个人影,火折子猛地一跳,一双深沉如古井的黑眸从屏风上方露出来,黑洞洞的,像隐在浓雾中的枪口。
他瞪大眼睛,还没发出尖叫,先听到“咻”的破风声。
他摸了摸胸前的箭,眼珠子一翻倒在地上。
南梧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哆嗦了下,泛凉的指尖直往墨显衣襟里钻。
墨显垂眸,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眸中杀意褪去,把人放回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床帐层层叠叠垂落,挡住飘散的血腥味,将床内床外隔成两个世界。
墨显捡起火折子熄灭,拎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从窗户跳出去。
过了几秒钟,死寂的房间里出现衣物摩擦的声音。南梧咬着食指关节,不让牙齿磕碰发出声响,小心翼翼跳下床。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地上有滩深色的液体,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墨显真的杀了一个人。
南梧跑回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迷迷糊糊间尿急,但太困了不想起床,想着捱一捱就过去了,结果突然被墨显抱起来往屏风后走。
原本以为是抱他去尿尿,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解裤子,光是哼歌,听得他越来越急。
南梧不耐烦地睁眼,却看到一个人影倒下,武器是墨显绑在手腕上的袖箭。
他愣了两秒后一个哆嗦,吓得尿都憋了回去,只敢紧闭着眼放轻呼吸,静静蜷缩在墨显怀里,脑中天人交战。
死的人是谁?
他想起左不臣,那个跟了他们好几天,还说墨显是鬼面人的江湖人。
难道他不是胡说,墨显真的是鬼面人?左不臣看穿墨显的身份后,想趁夜潜入房间杀他,却被反杀,还被拖走毁尸灭迹。
墨显在他心中的形象被割裂为两个极端,一个是不久前还哄他睡觉的人夫,一个是杀了人还能冷静处理尸体的凶手。
南梧越想越害怕,他迅速爬起来套衣服,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跑吧。
刚把外袍套到身上,窗外便传来动静。他大脑空白一瞬,迅速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装睡。
木窗开了又关,南梧紧紧攥着钱匣子钥匙,心脏剧烈跳动。
极度紧张下,每一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靴子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墨显脱衣服的声音,床帐被掀开的声音......
被子被掀开一角,冷空气钻进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紧接着一具滚烫的躯体靠上来,以往令人安心的气息,如今却毛骨悚然。
南梧身体一僵,都要吓哭了。如果让墨显知道自己刚才醒着,会不会被灭口啊?
“北风吹,雪花飘,月牙儿弯弯挂树梢。”
熟悉的曲调在耳边响起,配合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南梧蜷着脚趾,抖得像筛糠。
“秋草卷,寒鸦叫,老松披白半弯腰。
天地寥寥风沙起,我作浮萍无处依......”
“呜嗯!”
没撑过三句,南梧便哽咽出声,可怜兮兮地夹着腿:“墨大哥,我想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