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显在心里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去厨房端药。
走之前特意叮嘱南梧不许掀被子,虽然知道让叛逆的小夫郎听话比登天还要难。
果不其然,等他端着药和粥上来时,南梧两条腿都大喇喇露在外面。听到声音后,莹润的脚丫瞬间缩进去,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过来。
墨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托盘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将人扶起来:“喝药了。提前晾过,一口闷会好些。”
即使南梧鼻子有点堵,也能嗅到浓浓的药味,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甚至怀疑墨显打击报复,故意给自己选了最难喝的药。
他咕咚吞了口唾沫,刮的嗓子生疼:“这个药里……应该没有毒吧?”
墨显挑眉,端起碗喝了一口:“放心,没有毒。”
南梧死死盯着他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觉得也不会难喝到哪儿去,可能跟999感冒灵一个味道。
怀着这样的期待接过碗,南梧屏住呼吸后咕噜噜喝了两大口,酸甜苦辣咸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瞳孔放大,眼睛瞪得滴溜溜圆。
上当了。
事已至此,只能含泪灌进胃里。喝完最后一口,南梧呲牙咧嘴,想把舌头伸出来用手扒拉掉那股怪味。
墨显忙把提前备好的糖块塞进他嘴里。
“你个骗子!”
南梧嚼着糖,咬牙切齿。
墨显笑着把脸凑过去:“那阿梧打我两下出出气。”
南梧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没好气地将人推开:“攒着,等我病好了,有力气了再打。”
墨显把滑落的被子披到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不让后背受凉。
仅仅是一个晚上,养了二十来天才稍显圆润的下巴又尖了。
南梧吃完糖,又喝了碗热粥,就被墨显抱着躺回床上。
本就是发汗的药,又盖着厚棉被,没一会儿便汗如雨下。
“好热哦。”
南梧将湿乎乎的脸颊贴在墨显光裸的胸膛上,来回摸着凸起的人鱼线试图转移注意力。
“阿梧。”墨显按住被子底下那只手:“乖一点。”
南梧被抓包后抽回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故意往墨显唯一穿着的裤子上抹。
热乎乎的小手到处点火,将墨显撩拨得眼珠子泛红,又不能做些什么,硬生生憋着当圣人。
“墨墨……”
墨显迟疑一瞬,随即应声:“怎么了?”
南梧抬腿一翻,直接骑到他腰间,被子底下的两人上半身紧紧相贴:“想亲亲。”
“阿梧!”
男人的声音暗含警告,只不过根本吓不到南梧,他两只手制住墨显的脑袋,闭着眼用舌尖舔他唇瓣。
唇舌相触的刹那,墨显全身肌肉绷紧,手掌从南梧后腰挪到后脑勺,仿佛随时都要禁不住诱惑加重这个吻。
只是还未动作,罪魁祸首先不干了,转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吃了一嘴头发的墨显不甘心地喊他:“夫郎。”
南梧把身下硬邦邦的肉垫子拍得啪啪作响,拉长声调:“困~”
墨显无奈极了,轻轻拍着他解释:“药里有宁神的成分。睡吧,睡醒就好了。”
南梧闭上眼,虽然身上又黏又烫,但想到墨显也跟他一样,就不是很难受了。
“北风吹,雪花飘,月牙儿弯弯挂树梢。
秋草卷,寒鸦叫,老松披白半弯腰......”
低沉沙哑的歌声萦绕在耳边,南梧眼皮愈发沉重,意识渐渐飘远。
墨显吻他从发丝里支出来的耳朵尖,放松身体让人趴的更舒服。
再次睁开眼,房间有些昏暗,弥漫着小米粥的香味。
南梧摸自己的脑袋,触手一片温凉,烧已经退了,就是嗓子又干又疼,鼻子也是堵的,身体倒是清爽。
墨显扶着人坐起来,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放到床头。
南梧眼神飘忽着往他胸前瞄,隐约记得睡着时被拉起来喝药,还在墨显胸膛咬了一口。但隔着衣服,也不知道有没有咬出个好歹。
“喝点水。”
南梧慢吞吞喝完一整杯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润泽,这才清清嗓子:“什么时辰了?”
“酉时中刻。”
“怪不得房间里这么暗。”
墨显把他凌乱的头发理顺,问:“饿不饿?”
“不饿,没有胃口。”南梧觉得自己就像朵脱水的干花,急需补水,他将杯子往墨显手上一放,豪横道:“再来一杯。”
墨显揉揉他脑袋,直接把水壶提过来:“煮了小米粥,多少喝点,不然身体吃不消。”
南梧捧着水杯咕嘟咕嘟,喝完擦擦嘴,两手环胸讨价还价:“那你去买辣串给我开开胃,我昨天在街上看到了,秦家铁铺旁边。”
墨显:“......”
少年小脸苍白得几近透明,朱红色的桃花痣都黯淡许多,显得眼珠子格外黑,瞧着可怜巴巴的,实在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但真让他吃了,还不知道嗓子会哑成什么样。
半天没等到应允,南梧一扯被子,摔摔打打躺回床上发脾气:“你都不惯着我,只知道管这管那,对我一点也不好。”
墨显把人脑袋挖出来,吻他苍白的唇瓣:“怎么不好了?”
“那你去买辣串。”
“走的时候再买。”
南梧咳嗽两声,缩回被子里。
墨显端着粥坐到床边,用瓷勺搅着晾凉:“我皮糙肉厚,阿梧不吃点东西,连教训我的力气都没有。”
南梧听了露出一只眼睛偷看,男人脸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黑眼圈有些重,看起来憔悴不少。他瞧着心中酸涩,像吃了没熟的柿子。
南梧拉下被子提出条件:“你一口,我一口。”
墨显挑眉,先把自己那口喝了。
南梧爬起来坐好,汤勺抵到嘴边才纡尊降贵张唇。
米汤熬得浓稠烂糊,不会喇嗓子,两人分着喝完一碗,南梧没饱,指挥墨显再去盛。
等吃完饭,屋里已经彻底暗下来,墨显拿着火折子把蜡烛都点上。
南梧白天睡久了,两只眼睛黑亮,在烛光下显得炯炯有神。
“今晚一楼有歌舞表演,怕你无聊,我们去看看。”墨显边说边给他套衣服。
南梧站在床边,抬抬胳膊抬抬腿,穿好衣服才想起问埋头忙碌的墨显:“你不睡觉嘛?”
墨显环腰将人抱到梳妆台前,拿出易容道具:“阿梧身体好了,我才能睡得安稳。”
铜镜中的人双颊挤出两抹血色,瞧着不似刚醒时苍白。
“墨大哥,你听过杀猪盘吗?”
正在整理假头套的墨显抬眸,看向镜中托腮的少年:“不曾听过。”
南梧秒切严肃脸:“杀猪盘是一种精心准备的骗局,骗子会伪装成十全十美的人闯进目标对象的世界,等得到信任就骗走他所有的钱。”
墨显一顿,谨慎地没有发言,去枕头底下摸出钥匙挂到他脖子上,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是杀猪盘。
南梧:“......”
他手指拨了拨垂到胸前的钥匙,沾沾自喜。
谁让南少长得这么帅?小小墨显,轻松拿下!
墨显帮他戴好头套,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镶金的玉簪插在发髻上。
南梧左右照镜子,发现是只没见过的新簪子,一脸惊喜地转头:“什么时候买的?”
墨显俯身吻他唇角:“阿梧睡着时买的,喜欢吗?”
“喜欢!”
南梧跳起来搂住他脖子回了一个吻:“爱你。”
墨显弯腰和他蹭蹭鼻尖:“那我跟阿梧讨个赏。”
南梧一顿,觉得墨显这个臭流氓肯定又要说什么虎狼之词,但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什么赏?”
滚烫的大掌在腰线和小腹不停游移,耳边是男人带着热气的吐息:“病好了,得喂饱我。”
南梧耳尖被烫得一抖,他就多余问。
想到放纵过后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南梧怒锤他胸口:“臭流氓!你上辈子是憋死的不成?”
“嘶——”
墨显捂住被锤的地方,露出痛苦的表情。
南梧一愣,想到自己咬的那一口,不会咬的很重吧?
他连忙扒墨显衣服:“你让我看看……”
衣襟敞开后,男人结实的胸肌上只有一个浅淡的红印,仿佛随时都要消失。
南梧磨牙,“啪”一下往上面甩了个巴掌印,怒目而视:“没事你瞎叫唤什么?”
两人闹了一通,以墨显偷香窃玉被揍了两拳结束。
做好伪装后,墨显牵着人出门,结果刚打开门,昨日见过的左不臣就冲过来。
“兄台!现在可有时间交谈一二?我备了好酒好菜招呼二位。”
南梧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当即拧着眉拒绝:“我们跟你又不熟,有什么好聊的?你跑来纠缠我们,不会是想骗钱吧?”
昨晚的梦对南梧打击不小,搞得他总是疑神疑鬼,一脸警惕地把胸前的钥匙塞进衣服,由于情绪激动没忍住咳了两声。
怀疑墨显是鬼面人的左不臣:“……”
他差点气笑,到底谁才是坏的?
这个小哥儿难道看不出自己比他男人还像好人吗?真是空有一副皮囊,眼光差得很。
墨显侧身挡住左不臣的视线,轻抚南梧心口:“别动气,病还没好全。”
随即面色不善看向左不臣:“你问我要鬼面人的线索,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不知道也不想搅和进你们江湖人士的恩恩怨怨里。”
“没让你搅和,只是问两句话也不成?”左不臣不放过墨显脸上任意一个表情:“你这么心虚,不会你就是鬼面人吧!”
“你胡说什么?”
南梧从墨显身后探出个脑袋:“你也说了鬼面人神通鬼大,即使这里有人知道什么,又有谁敢说出来?万一传到鬼面人耳朵里,那岂不是全家老小都要遭殃?”
左不臣忙替自己辩解:“有什么好怕的,等我知道鬼面人在哪就为民除害,将那杀人如麻的魔头绳之以法。”
“那你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打过鬼面人吗?就算你武力高强也会发生意外,万一没打过岂不是连累无辜?”
南梧两手叉腰:“你怎么这么自私?一点都不为别人考虑!”
左不臣被几句指责说得脸红脖子粗,周围有看戏的也对他指指点点。
昨日劝他不要趟浑水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喝酒,闻言更是扬声讽刺:“江湖人最讲究‘义气’二字,这位小少侠衣着光鲜,应是出自名门望派,不仅‘义气’只学了皮毛,还染上了世家公子哥的傲慢。”
“你!”
左不臣气极,但自知理亏,再不甘心也只能让路。
他今天一直跟着墨显,看他各种花钱,天字号房一口气续了十天,还买了十几两银子的首饰,出手这般阔绰能是普通百姓?
笑话!
原本还有些怀疑,如今他敢肯定,这个男人就是鬼面人,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哥儿就是同伙!
等着吧,他一定要找出证据,让今天嘲笑自己的人都睁大狗眼好好瞧瞧。
南梧经过左不臣身边时重重哼了声,拉着墨显找了个位置坐下。
舞团是酒楼掌柜请的,所以收了基础的茶水费。
底下有几个穿着飘逸长裙的舞姬在随着鼓点跳舞,由于和北疆接壤,这里的舞蹈和乐曲都比较欢快奔放,极具观赏性。
南梧趴在栏杆上,有种在VIP席位看春晚的错觉。
心情刚好点,一转眼就对上旁边虎视眈眈盯梢的左不臣。
南梧翻了个白眼,扯墨显袖子:“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等你不咳了就走。”
他忍住喉咙里的痒意:“我好了。”结果刚说完就没忍住咳了两声。
墨显换了个位置,挡住左不臣,又紧了紧南梧身上的披风:“身体重要。”
南梧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底下,手指却不安分地扣墨显手上的茧子。
宽大的手掌和虎口处有许多厚茧,像铠甲一样硬邦邦。隔着衣服时还不觉得,一旦赤诚相待,就刮蹭得肌肤发痒,怎么躲都躲不开。
虽然之前从干爹那里拿药涂过,已经好了许多,但两人放在一起一对比,还是过于粗糙。
“你以后干活要戴手套,或者用布条缠两圈,再刮到我你就天天素着。”
墨显眸色幽深,摊在南梧膝盖上的大手缓缓合拢,包裹住嫩白纤细的小手:“都听阿梧的。”
偷听的左不臣:“......”
他还不信了,这两人除了风花雪月、打情骂俏以外真的半点正事都不谈!
抱着这个想法,左不臣听了足足五天墙角,终于搞清楚一件事:那个叫阿梧的小哥儿开心了会喊墨大哥,不开心了就连名带姓叫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