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别跑!”
南梧猛地睁开眼,大盛的天光有些刺眼,他发现自己正在跑,喉咙泛着剧烈运动后的血腥气,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浓绿。
他回头一看,忍不住头皮发麻,是那群要杀他的黑衣人。
南梧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拼命往山里跑,途中摔了一跤滚下山坡也没敢停留,迅速爬起来往前跑,直到耳边响起溪水声,他心中升起希望,快了,墨显就在那儿。
找到墨显就没事了。
他拼尽全力冲过去,甚至看到树上盘旋的那条毒蛇,可墨显并没有出现,只有昨日遇见的山匪挡在前方。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你做梦!”南梧冲他大喊,踉跄着往后退,却被数道白刃指着逼回来。
“你是逃不掉的。”
狰狞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脑袋里都是“滋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南梧环顾四周,只觉天旋地转,他跌坐在地,捡了根树枝挥舞,声音嘶哑地呼唤着对他来说最有安全感的名字:“墨显……墨显!”
“阿梧?”
“阿梧,我在,别害怕。”
墨显坐在床边,将满头大汗的南梧抱进怀里,控制住他乱挥的胳膊,将手递出床帐,对一旁等待的大夫道:“麻烦了。”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上前号脉,过会儿收手:“您家夫郎这是外感风寒,又受了惊吓,再加上劳累过度,高热伴随着梦魇。不过已经在发汗了,不久后便能退烧。老夫给他开个解表的方子,里面加几味宁神的药材,退热后好生休息两日。”
墨显多给了诊金:“劳烦您快些。”
“放心,我回去就抓药,差药童送来。”
送走大夫,墨显拧了帕子给南梧擦汗。
睡前还鲜活的人如今病怏怏躺到床上,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唇瓣呈紫红色,不断溢出嘶哑的呜咽。新添的泪痕顺着眼角隐入发间,打湿鬓角。
墨显心尖止不住发抖,将小兽般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拥入怀中,柔声安慰:“不哭了阿梧,都是梦,梦醒了就好了,不怕。”
南梧陷入梦魇中,听见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挥了挥手,碰到阻碍后下意识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
“阿梧?”墨显俯身凑到他耳边,听见少年委屈的控诉:“没了......”
他声音含糊,墨显没听清,用手托着他脑袋枕到胸口,耐心地哄问:“什么没了?
南梧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看着面前模糊的黑影,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打湿了滚烫的面颊。
他拽着墨显的衣襟,瘪着嘴告状:“墨大哥,我的钱被抢了。”
这次听得很清楚,墨显面色阴沉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塞进南梧手心,嗓音愈发温柔:“没抢走,我抢回来了,不怕。等阿梧身体好了,墨大哥就去宰了那群山匪,给我们阿梧报仇。”
南梧紧紧攥着钥匙,总算不说胡话了,抱着墨显一只手臂昏睡过去。
“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墨显用枕头换了胳膊,跑去开门。
他脸色不好,就显得凶恶,门外的小药童是跑着过来的,正大喘气,看到门后表情严肃的墨显,吓得药包都差点掉地上,愣了一瞬才将药包递过去,战战兢兢说了医嘱:“早中晚各一次,服完药喝热粥激发药性,注意温覆避风。”
墨显关门,冷着脸结了药费,提着药包往一楼厨房走。
药童吞了口唾沫,等那凶悍的男人走没影了才敢数钱:“多......多给了十文钱。”他一脸欣喜地收好,转身往外跑。
此时天色尚早,厨房只有备菜的师傅,听他说完翻出砂锅和炉子,又腾了一个灶帮忙煮粥。
“小伙子是哪个镇的?”
墨显正把药材倒进砂锅,用蒲扇往炉子里送风,抽空回他:“桃花镇。”
“桃花镇?”师傅有些惊喜:“我夫郎娘家便在桃花镇,前些日子镇里进了狼,我们将二老接过来住了些日子,他们总说住不惯,吵着要走。正好邻居明日要去桃花镇,就让二老顺路回去。对了,你哪个村的?”
“永康村。”
“那你们不是一个村,他在西泉村。”
厨师见他紧拧着眉,满脸焦虑,好心劝道:“风寒不是小病,你夫郎跟前离不得人,火我看着,你快上去照顾他。”
蹲在炉子边的墨显抬眸,眼底一片猩红,从袖袋里摸出钱递过去,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多谢,钱您收着。”
厨师忙推辞,“钱就不必了,顺手的事,我是好心,你给钱就变了味儿,收回去吧。”
墨显愣了下,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提醒:“我来时碰见了山匪,送二老回去的事可以缓几日。”
厨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反应过来后扬声道谢:“小伙子,谢谢你啊。”
墨显出门便直奔二楼,进房间时南梧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小脸烧得通红,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颈窝,正不耐烦扯着衣领散热,听见声音后捞起被子上的枕头就扔过去,哑着嗓子怒气冲冲地质问:“你跑哪儿去了!”
“阿梧......”
“你别说话,站那儿不许动!”
南梧身上汗津津的,又黏又烫,哪哪儿都疼,脑子还发昏,看人好几个重影。想到自己这么难受,墨显却好端端的,他心里就不平衡:“你也去生个病。”
墨显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等阿梧好了,别说生病,让我去死都行。”
南梧瞪着烧得通红的眼睛,气势汹汹拍床板,像个极尽剥削的奴隶主:“你想得美!别以为死了就不用伺候我,你就算变成鬼也要天天给我挣钱,还要洗衣服做饭,喂猪喂牛喂马喂鸡喂猫浇树,任我差遣!”
墨显见他精神头不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倒了杯温水端到床边,哄着人喝水:“润润嗓子再骂。”
南梧声音哑得厉害,喉咙也肿了,又痒又疼,连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十分困难,就着墨显的手喝了两口便推开。
他积着一肚子气没处撒,看见墨显活蹦乱跳的就更来气了,拉过他的手恶狠狠咬了口:“凑喔浅,咬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