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墨显领着南梧去给父母上香,外面的天已然被落日浸染成橘黄色。
按理说新夫郎进门,第二天一早就要给公婆敬茶,但公婆已仙逝,敬茶的时间点南梧又刚睡下,这炷香便推到了黄昏。
看着擦得锃亮的牌位,南梧勾住墨显的食指,无声安慰。
墨显圈主他的手:“我不难过,今天过来只是告诉他们,我也很幸福。”
南梧总是抵抗不住温情的氛围,扭过头不看墨显的眼睛:“我累了,要回去躺着。”
说完便一瘸一拐往回走,跟狗撵了似的,还没走两步,就被墨显竖着端起来:“我抱阿梧回去。”
南梧调整了下姿势,拍拍他肩膀:“都是你太重了,压的我肋骨现在还疼。”
“以后都不压着你。”
“算你还有点人性。”
墨显将人放到床边,握着南梧的胳膊缓慢屈伸:“夹板虽然拆了,但世伯说每天都要多活动,有利于恢复。”
南梧打了个哈欠:“那你边帮我做康复边念书,我想听那本贺兰山庄。”
“好。”
南梧从早上睡到现在,精神倒还好,身体是真的累,腰酸腿疼,还虚的厉害,像个灌了风的破败塑料袋。
听着墨显低沉的声音,南梧闭上眼睛,思绪即将飘远时,突然想起被抛到脑后的小肥猫:“咪咪还在干爹那呢。”
“后日回门再带它回来,干爹会照顾的。”
南梧点点头:“我要睡会儿,太困了。”
少年闭着眼,瓷白的面颊上桃花痣被滋养得愈发靡丽。
墨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也没拦着,养精蓄锐总是好的。
深夜,南梧脸颊贴在男人鼓胀的胸肌上,抽噎着骂人:“你就是这么不压我的?臭男人。”
“乖。”
南梧带着哭腔的声音很快碎成无意义的音节,被挡在重新搭好的床帐之内。
接连三日,他都与墨显在床上厮混,过的昼夜不分。
墨显两眼一睁,便是拉上二黑、挑着担去河边打水,回来后猛搓揉盆里换洗的衾被。
南梧每日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飘着不同颜色的衾裯、被面,旁边还挂着几片颜色鲜艳的布料——某个男人趁他睡着后偷偷缝的。
回门前一晚,好不容易不用折腾了,结果南梧作息没调整过来,反倒失眠了。
墨显抱着他轻拍,等怀里的人呼吸渐缓,退开些距离一看,对上双黑黝黝的眼珠子。
“噗嗤——哈哈哈哈哈……”
南梧看他上当,搂着被子差点笑岔气。
墨显:“……睡不着?”
“我未时醒的,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南梧没好气地戳他胸口:“怪谁?”
“怪我不知节制。”
墨显坐起来,往身上套衣服:“既然睡不着,我带你去房顶看星星。”
“房顶?”
南梧想到成亲前一天他爬自己房顶的事:“你属猴的吗?”
“属马。”
“幸好没属狗,不然我们正好组成一个词:猪狗不如。”
墨显笑着给他披上一件长袍,背着人出了门。
外面比屋里还亮些,甚至能看清路,头顶繁星闪烁,密密麻麻像白色的芝麻粒,一条银河贯穿其中。
南梧眼眸缓缓放大,感觉今夜的星空比他专门去那些观星圣地看到的还要震撼。
墨显来到后院,靠墙的地方搭了梯子,他一手背到身后托住南梧屁股,就要这么爬上去。
南梧看着还没墨显胳膊粗的竹梯,惊得勒住他脖子往后仰:“这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你不怕死我怕!”
“放心,不会有事。”墨显握住他两条纤细的小腿盘在自己腰上:“盘紧一点。””
南梧刚绷紧腿部肌肉,男人便快步窜到梯子顶端,踏上屋顶瓦片,背着他两大步站在屋脊上。
还没来得及吱哇乱叫,南梧就从趴在墨显背上变成坐在他怀里,反应过来后四肢都吓软了,缓过劲立马猛捶他肩膀:“你耍杂技呢!”
墨显也不躲:“怕什么,就算掉下去我也给你当肉垫。”
“能不能盼点好的?”南梧没好气地收回手,把后脑勺放在男人胳膊上,看着漫天星辰。
“那颗是织女星,那颗是牛郎星。”
墨显握着南梧的手,给他指天上的星星。
“织女是天庭司掌植桑养蚕、抽丝织锦的女神,每年七月七日,会踏着鹊桥来到凡间,传授女子纺织技艺。
牛郎觊觎织女美貌,去仙女湖偷窥她沐浴,偷走羽衣,让她无法飞回天庭,并强迫生下两个孩子。
在找到羽衣后,受辱的织女毫不犹豫选择返回天庭,王母用金簪划下银河,阻止牛郎继续纠缠。”
南梧看着那两颗格外亮的星星:“和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
少年雪白的肌肤在星光之下愈发透亮,不似真人,像花灯节描绘在灯笼上的仙人,翩翩欲飞。
墨显不自觉收紧胳膊。
他偷看了南梧洗澡,虽然并非有意,也没藏起南梧的羽衣,但这份感情,终归是自己算计来的。
而且,他家中真有一头牛。
墨显用指背轻轻抚摸少年光滑的面颊,声音很轻,像从远处飘来:“阿梧是织女吗?”
南梧给了他一拳,没好气道:“老子是男的!”
墨显顿了下,换了个说话:“那阿梧是织男吗?”
南梧一噎,觉得心梗的厉害,他挪了挪还残存着异样的屁股,翻身用后脑勺对着墨显,不情不愿道:“以前是。”
虽然那时候只想搞柏拉图,但他真的没想过和男人在一起,还是一个比他高很多壮很多力气大上很多的男人。
要是让他那些狐朋狗友知道自己被一个壮汉翻来覆去地吃干抹净,还不知道要怎么揶揄。
关键他还是自愿的,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争气。
“阿梧……”
“闭嘴,看星星都堵不住你的嘴。”
墨显沉默,朝牛棚看了眼。
牛郎只有一只牛,但大黄马上就要生小牛了。
残星隐退,晨光自山脊漫来,炊烟袅袅升起,被微风吹散。
南梧只觉眼睛一闭,再睁开就躺回了床上,脑中还残留着满天的星光。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风烛残年的老腰总算好了些,只是不可名状的地方依旧残留着异物感。
他披上衣服推开沉甸甸的木窗透气,正提着桶在园子里浇水的墨显看过来。
少年眼睑下方洇着薄红,碎发贴在双颊上,衬得肌肤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白皙光滑。
直起身的男人刚朝这边走了两步,探头探脑的少年便放下窗缩回屋里。
墨显屈起手指敲了敲窗,等了会儿窗没被打开,倒是前院传来门锁碰撞的声音,没一会儿,屋子后面的猪圈便热闹起来。
他将木桶放到墙根,把饭菜摆好,才去喊南梧吃饭。
两只墨墨不仅聪明,还很爱干净,它们会自己开门去山坡底下上厕所,猪圈两日不打扫依旧没什么味道。
南梧已经有三天没见过它们了,还没走到猪圈,两小只便冲出来,抖着身上的肥肉吭哧吭哧欢迎。
他蹲下来把手里的芝麻酥喂给两小只,拍了拍黏糊糊的手。
墨显走过去,顺了顺他长长不少的头发:“吃早饭了。”
南梧背着太阳,后背都晒得暖烘烘,他懒洋洋伸出一只手遮住太阳,透过刘海朝上看:“都有什么?”
墨显将他一把捞起来扛到肩上:“看了就知道了。”
“哇啊啊啊啊——你放我下来!喂!”
看着骤然远离的地面,南梧吱哇乱叫,挨着凳子后立马推想坐在身旁的墨显:“你烦不烦人啊,坐对面去。”
“我坐这儿方便伺候我们南少,好不好?夫郎。”
南梧炸毛:“别这么叫!你没喊够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墨显趁机坐下,给他盛汤:“排骨汤。”
奶白的浓汤上飘着几粒椭圆的枸杞,将南梧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高声质问墨显:“你觉得我不行?!”
“怎么会?南少厉害着呢,我可是整整一晚上都没消停。”墨显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要补的人是我,南少只是捎带。”
“你不许喝!”
南梧磨牙,把他那碗抢到自己面前,咕嘟咕嘟干了两大碗。
等他补到金枪不倒,干死这个臭男人。
回门是件大事,墨显备了不少礼,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南梧还大发慈悲帮他抱了个礼盒。
两人刚进镇子,就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是郎中家那个郎婿吧?我听说他去哪儿都背着郎中那干儿子。”
“也没去哪儿都吧,上次我见着的时候他就是自己走。”
“那是坐累了,下来歇歇。”
郎中本来在门口等着,正好来了个病人抓药,就进去那一会儿,门口便飘进来声脆生生的“干爹”。
他提着衣摆就往外冲,将差点进来的两人推出去,把摇椅上的鞭炮点燃扔到门口,这才放人进门。
南梧把手里的礼盒放到柜台上:“干爹,我们给你送的礼物。”
郎中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吃亏,检查过他的胳膊后往小门一指,笑眯眯在嘴边比了个三。
“咪咪在后院啊,我过去看一下它。”
南梧一走,郎中就拉下脸,两只手噼里啪啦一阵比划:你既然成了亲,以前的勾当就不许干了。
“岳父放心,上次是最后一单。”
郎中:......
这回倒是客气许多。
他从柜台后面的斗柜里取出一个长条盒子递过去,里面是支野山参。
南梧虽然瞧着面色红润,但他刚才检查时顺带把了脉,精气不太足。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凑在一起便不知节制,该放纵的时候放纵,该补的时候就得好好补。
墨显接过来,也没有推辞,留着逗逗小孩挺好。
南梧一进后院,就看见小肥猫扒在屋檐下的柱子上,张着嘴“喵呜喵呜”朝天上盘旋的鸟儿叫,鸟笼里干爹养的那只小百灵也扑扇着翅膀朝天上叽叽喳喳。
他瞅了眼落满白色鸟屎的院子,嘴角抽搐,这是怎么吵起来的?
“咪咪,过来咪咪。”
听到声音,咪咪喵喵叫着跑过来,呼噜噜蹭南梧的手。
“喵~喵~ ”
南梧这才看清略显狼狈的小猫,后背上的风干硬块与院里的鸟屎如出一辙。
“咦——咪咪你好脏啊。”他连忙甩了甩手,嫌弃地用脚把它往外推:“小脏猫,离我远点。”
南梧看着那群仍然往院里拉屎的鸟,恶心的直皱眉,连忙回头朝前堂喊:“墨显!你快过来!”
墨显推开小门,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着实愣了一下。
“咪咪跟鸟吵架,结果拉了一院子鸟屎。”
郎中跟过来替咪咪说话,指了指鸟笼里的食槽,又指了指天上:那群鸟吃了小百灵的食物,咪咪这是在给小百灵出气。
墨显捡了块石子朝鸟群中央一扔,盘旋在院子上空的鸟群立马一哄而散。
他拿了扫帚去清理院中的狼藉,然后拎着蔫头耷脑的咪咪按在盆里洗。
南梧蹲在旁边,看到湿了水依旧很可观的小猫,捅了墨显一拐:“从今天开始不能再给咪咪加餐了,都胖成球了,饿它两顿。”
“听你的。”
“咪啊~”
午饭是墨显和郎中一块儿做的,南梧把咪咪裹成猫条放在炭火盆前烤,烤到半干时饭也做好了。
墨显将接下来的安排告诉郎中:“我明日去找村正,请他代书,后日便和阿梧去县衙备案。”
郎中比了个钱的手势,提醒他到了县衙要花钱打点,尽早将事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