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显勾唇,南梧是个窝里横的,对他越好越会得寸进尺。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永远在自家窝里,随便怎么折腾都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对阿梧好。”
对于墨显的“忠心耿耿”,南梧得意坏了,他一脸理所当然:“我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你不喜欢我才是见鬼!”
墨显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又捏了捏手:“我在一楼订了菜,这会儿应该上齐了,今天边吃边听书。”
南梧肚子也有些饿了:“好,我们等祝兴哥工作结束再告诉他,免得他一激动打草惊蛇。”
“还是阿梧细心,想的真周到。”
“我虽然体力不好,但脑袋可是很灵光的。”
两人绕过后院来到客栈大堂,墨显选的位置好,不会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到,还能看清台上。
吃到一半祝兴就上来了,手中握着折扇,呲喇一声打开:“书接上回,话说那江梅溪落崖后,正正好卡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南梧听的入神,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了动作,墨显见状端着碗,把菜喂到他嘴边。
一篇老套的复仇故事在祝兴绘声绘色的表演中变得生动有趣,跌宕起伏的情节令听众时而扼腕,时而开怀大笑。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南梧示意墨显替他鼓掌,也跟着往台上扔铜钱。
等听众渐渐散场,祝兴也得了空,南梧这才上前拽住他:“祝兴哥,你跟我来,我有事和你说……”
“是薛应与他人有私情的事吗?”
南梧愣住,看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祝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几时知道的?”
祝兴看了眼坐在远处独自饮茶的薛应:“去你房中说。”
等合上门,祝兴才摸了摸袖袋:“我离开后才想起把这个还你,结果刚到后门就听到你在为我鸣不平。”
他手心躺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猪吊坠:“你上午在我房中玩耍时掉的。”
南梧接过,这是他的属相,前两日在首饰店买的,应该是今早墨显给他穿衣服时挂到了腰带上。
祝兴拉过凳子坐下:“我与薛应是邻居,七年前他母亲重病,家中的钱全供了他读书,没钱买药,借到我家来。我从小就喜欢他,求着父母答应。后来这钱还不起,他母亲便做主说成这门亲事。”
“但这人不比我想象中的风光霁月,尤其是孩子出生后,他就端起来了,去年考上秀才后,更是对我爱搭不理,连儿子同他说话都装没听到。是我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清,竟然爱上一个表里不一的负心汉。”
祝兴说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即使知道有人要害自己依旧镇静:“我早该想到他这次同我来陵垣镇目的不纯,我儿时落水,自此之后便不敢去水边,他却非要我陪他去湖心泛舟许愿。”
南梧突然想起网上很火的那句话:顶多装到孩子出生。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南梧气得破口大骂,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个男人,侧头看见坐在同一条凳子上的墨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一样。”
墨显心中警铃大作,忙撇清自己与那群乌鸦的关系:“阿梧,我和他们不一样……”
“天底下每个渣男露出原型前都是这么说的。”
祝兴一脸好笑:“在说我家的事,怎么你俩还吵起来了?”
南梧怕他强颜欢笑,小心翼翼问:“你不难过吗?”
“噗嗤!你不知我家中情况。我儿子常说薛应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迟早有一日会背叛这个家,总劝我先下手为强。听得多了,事情发生时,心反而落到实处,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南梧听得一愣一愣,古代小孩哥都这么强吗?
祝兴拍拍他的手,戏谑道:“南哥儿,我能这么叫你吧?”
“啊?”南梧想到墨显不让别人叫他“阿梧”的事,祝兴哥果然听到了,原本同仇敌忾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自在地抿着唇,偷偷掐了一把墨显。
然后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可以呀,怎么叫都行,我没意见的。”
都是墨显小气鬼,这不行那不行的,害的他丢脸。
祝兴起身作揖:“南哥儿,我要谢谢你,让我看清薛应的真面目,不再自欺欺人。”
南梧赶忙扶住他:“祝兴哥,你对我这么好,送我那么多书,我肯定要帮你啊。”
“我明日天不亮便要回县城,不能与你们道别,等处理完家务事,会亲自写信报平安,不必为我担忧。”
祝兴语气温柔,但很有力量,南梧把“要不要帮忙”几个字咽回去:“我相信你!”
送走祝兴,南梧便有些闷闷不乐,对着油灯直叹气。
“墨大哥。”
墨显指尖猛地一收,警惕地盯着南梧的侧脸:“怎么突然叫我墨大哥。”
南梧下巴搭在桌板上,轻哼一声:“我想叫就叫,还要提前跟你商量?”
听到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墨显刚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把手心挪到他脸边。
南梧把尖尖的下巴放上去,还用力杵了两下,然后装模作样问:“疼吗?”
墨显撒了个谎:“有点儿。”
南梧映着光点的眼睛细细辨别一番男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疼的表现,当即拉下脸,将桌上的手挥落:“骗人!你手那么糙,有什么疼的?疼得是我,下巴都硌红了。”
他娇气地捂着下巴,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墨显:“你就是觉得我难伺候,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暗戳戳报复我。”
墨显拿开他的手,凑近一看,下巴尖还真红了一片。
他以前孤家寡人,并不在意手上的茧子,可如今马上成亲,未过门的夫郎皮肤嫩,娇气得很,稍微不注意便会将人弄疼。
墨显好声好气地哄他:“我回去就让朗世伯配些药膏,把手上的茧子都除了。”
“……”
南梧看着他,又不讲话了。
人心易变,别看墨显现在对他不错,指不定哪天就变了。
祝兴哥白天还问他喜不喜欢墨显,笑话,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里喜欢上一个人?
墨显不过是个子高了点,身材辣了点,脾气好了点,还有点小钱,对他言听计从,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优点?
以此类推,墨显也不喜欢他,不过是看中自己长的好看,见色起意罢了!
仔细一想,墨显好像除了夸过他好看以外就没夸过别的。
南梧晃了晃腿,鞋尖有一搭没一搭踢在墨显小腿上,越想越生气,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墨显感受着落在腿上的力道,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猜测是祝兴薛应的事让南梧对自己也产生了质疑,拉过他的手试探着道:“阿梧,你不是祝兴,我也不是薛应,他们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南梧脚一顿,看着墨显黑裤子上的浅印,突然问他:“你喜欢我?”
“自然。”
“为什么?”
南梧本以为会听到一些溢美之词,结果墨显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阿梧长的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我不喜欢你才是见鬼。”
“墨显!”
南梧耳朵一阵嗡鸣,冲过去掐他脖子,人甚至不能共情同一天的自己。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说这句话时那叫一个得意,可从墨显嘴里复述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羞耻呢?
墨显一手护着人腰,一手护着他的胳膊,忙的不可开交。
“砰砰砰!二位客官,热水好了。”
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南梧迅速在墨显脖子上留下三道印,然后跑开,扑到床上。
墨显拎着水桶进来,拧了帕子把人从黑乎乎的床上拖出来擦脸:“明日还要赶路,今晚收拾完早些睡。”
南梧仰着脸补充:“讲完故事再睡。”
“听你的。”
“你敢不听试试!”
等擦洗完,墨显取来上回没讲完的话本。
南梧缩在被子里,在低沉的男声中逐渐闭上眼。
直到呼吸声变得悠长,墨显才合上书。
南梧身材纤弱,平躺在被子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没人。
他睡着后会下意识嘟嘴,长长的睫毛顺从地铺在眼睑处,没了平日里高傲的眼神,瞧着倒是很乖。
但墨显知道是假象,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最会骗人。
方才若不是借着玩笑打岔过去,只怕他就要说出好聚好散这种话。
墨显惩罚般用指腹刮红他的鼻尖:“背信弃义的小骗子,就不该这么早把珠宝还你。”原本想着哄人开心一阵,结果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了人离开的底气。
南梧蹙眉,哼唧两声要往左边翻身,被墨显及时阻止,迅速掀开被子上床,将人翻到右侧后,拢过一条腿搭到身上,调整好姿势拍了拍,南梧立马不挣扎了,沉沉的睡过去。
墨显叹气:“睡觉也要人管,还敢想着离开。”
夜色渐深,月光隐在乌云之后,直到后半夜刮起大风,将乌云吹散,空无一人的街道才落下星星点点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