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在即,墨显有很多事需要准备,第二日起床吃过早饭,两人便要回桃花镇了。
南梧坐在马上,墨显牵马沿着主街往出镇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巷口,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南梧比人群高,抬眼便看到造成拥挤的罪魁祸首,是那日前来搜查的捕快头子,正被一高壮妇人扯着头发扇耳光。
“好你个丧尽天良的狗杂碎,竟在青楼与男人苟合,看我不打烂你的脸!”
说着便是“啪啪”两巴掌,直将那捕快头子打的嘴角流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南梧狠狠一缩肩膀,这手劲,看着都疼。
看热闹的人中有从县城来的,见状给周围人科普:“那妇人是捕头之妻,性情泼辣,她和她爹都是刽子手,我见过她处决犯人,一刀下去,那脑袋滴溜溜滚到地上,眼睛都还睁着。”
“嘶——”
周围人俱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麻杆儿似的男人哆哆嗦嗦问:“她一个女人当刽子手,就不怕恶鬼索命吗?”
“哈哈哈……她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你个废物是被吓破了胆。”
“那捕头还是运气好,若今日来的是老刽子手,只怕他半条命都要交待了。”
南梧这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弯了腰,直扯墨显衣服:“墨显墨显!快抱我下来!”
墨显伸手将人抱下马:“吓到了?”
南梧点头又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直到远离那片人群,他才小声嘀咕:“那个刽子手好生厉害,一巴掌过去,捕头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南梧对比了一下自己软绵无力的手,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我要早起强身健体,向她看齐,你监督我。”
墨显:“……好。”
他已经做好明天叫人起床被扔枕头的准备了。
路过书铺,墨显带着南梧买了笔墨纸砚,为日后去私塾上学做准备。
出了镇,墨显牵着马慢悠悠往桃花镇的方向走。
南梧刚出发时还兴致勃勃哼着歌,结果半路受伤的胳膊开始难受,骨头缝隙像钻了只小蚂蚁,一会儿麻,一会儿痒。
一开始还能靠路上的风景转移注意力,到了后面越来越无法忍耐,简直坐立难安。
南梧烦躁地睨了眼胳膊,趁墨显在前面牵着马背对自己,直接上手去解绷带。
结果没解开不说,还越扯越紧,他着急的眼睛都红了,想都没想便低头用嘴去咬,却发觉触感不对,松开一看,是墨显的手,虎口处还残留着湿痕。
南梧见状泪水扑簌簌往下落,委屈巴巴地喊:“你干什么?”
墨显把人从马上抱下来放到地上:“怎么还哭了?”
南梧指尖拽着那个死结,闻声掀起红肿的眼皮瞥他:“把夹板给我拆掉,戴着好难受。”
“这怎么成?我又不会医术。”
墨显揩去他腮帮子挂的泪珠:“马上就到桃花镇了,等到镇上让郎中给你拆了重新固定。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好操作,一不小心伤上加伤,之前的忍耐便前功尽弃,说不定还要吊上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好。”
“可是现在真的好难受……”南梧抽抽搭搭,眼泪糊了一脸。
正说着,一张马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两人之间,卷着舌头舔掉他脸上的泪珠。
不止南梧,连墨显都跟着愣住。
“咴儿咴儿~”
二黑尝到咸味,又要故技重施,被墨显扯着缰绳止住。
南梧感受到脸上粘腻腻的口水,气得攥它嘴:“二黑!你这匹贱马!”
二黑看闯了祸,扭头就跑,但因为墨显控着缰绳,它跑不远,只能绕着墨显转圈,一人一马围着墨显你追我躲,泥土地都要被马蹄子凿烂了。
“阿梧,阿梧……”
墨显把人抓住搂进怀里,拿出帕子擦脸:“不生气了,等回去就剃掉它的鬃毛,抽个几十鞭子给你出气。”
二黑抗议地叫了两声,不仅没得到善待,反而等来墨显冷冰冰的声音:“再饿上三天三夜,拉去卖了换钱。”
南梧瘪着嘴,用水囊里的水洗了脸,但还是觉得有味道,他干呕两声,觉得脸都臭了,恶狠狠咬牙看垂头丧气的马儿:“二黑一定偷吃了大粪,好臭!”
“不臭,我闻着是香的。”
墨显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南梧:∑(O_O;)!
他捂着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墨显,一时不知道他和二黑哪个更有病。
南梧往前跑了几步:“现在你也离我远一点!”
有病吧,一个两个都神戳戳的。
不过这么一打搅,胳膊倒是不难受了,就是被恶心的吃不下东西,一看见嬉皮笑脸的二黑,就想给它两个嘴巴子。
后半程歇歇停停,等到桃花镇的时候,已是未时中刻。
南梧肚子饿的直叫唤,看见街边有家面馆,直接跑过去:“老板,来两碗面。”又转头问墨显:“你吃什么卤子?”
墨显在吃的上面没什么偏好:“和你一样。”
“那就都要鸡丝打卤面,大份的。”
“好嘞!”
墨显拴好马,坐到南梧身边,用茶壶里的水浸湿帕子给人擦手。
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手脚利索,给的份量也实在,满满一大碗端上来时,南梧有些傻眼。
面碗比脸还大,又深,跟个盆似的。
墨显把面挑起来晾了晾,拌好放到他面前:“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给我。”
南梧点头。
面条很劲道,卤子味道也不错,他捧着碗吃了一半多才恋恋不舍放下筷子,推到早就吃完的墨显面前:“我吃饱了,好撑。”
墨显把擦嘴的帕子递过去,又倒了杯水,这才拿起筷子扫尾。
付过钱,两人一马便沿着大路,往医馆的方向走。
今日看病的人少,郎中躺在门前的摇椅上小憩,享受午后的暖阳。
听见马蹄声,他懒洋洋掀开眼皮,背着光的高大黑影落入眼底,乍一看以为是个黑熊精。
“啊!”郎中一哆嗦,下意识去摸袖子里的毒粉包。
刚想撒出去,糯米团子似的小哥儿便从墨显身后探出脑袋:“朗世伯。”
“呼——”
郎中被狠狠击中心脏,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当即笑得满脸慈祥。
墨显跨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世伯,阿梧说胳膊难受,你给他瞧瞧,再重新固定一下夹板。”
郎中一听,先走过去拉着南梧把脉。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脉搏强劲许多,面色也愈发红润。
郎中竖了个大拇指,又朝墨显一顿比划。
郎中:恢复期难受是正常现象,我给他换个敷料,还有,你是不是欺负他了,怎么眼睛红红的?
墨显自动忽略:“世伯说你身体恢复的不错。”
南梧眼珠子一转,“那可以提前卸掉夹板吗?我保证乖乖待着,不会乱跑乱跳。”
“不行。”墨显先郎中一步否决,把南梧冒出来的小心思按回去。
“凭什么不行?朗世伯都没说话呢,他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
南梧满脸期待地看向郎中,嗓音甜甜的撒娇:“世伯~”
郎中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南梧撇嘴,知道夹板是非戴不可了。早知道这么难受,他那天就该换个方向跑,说不定就不会踩空摔倒,胳膊也不会受伤。
不过换个方向,就没法遇见墨显,哪怕没有命丧虎口也会饿死。
南梧坐好,看郎中用剪刀剪开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先弥漫出来。
取下夹板,许久未见天日的胳膊总算接触到新鲜的空气,瞧着有些浮肿。
南梧肌肤嫩,夹板即使提前用纱布包裹住边缘,依旧硌出几条深深的印子,还泛着青。
他感觉胳膊麻木到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却还是痒,没忍住轻轻挠了挠小臂。
墨显打了水,擦洗干净后,由郎中重新换了纱布包裹固定好。
南梧感觉重新活了过来,连带着门口的二黑都没那么碍眼了。
两人和郎中打过招呼,留了些在陵垣镇买的吃食便往永康村的方向走。
南梧肚子还有些撑,不愿意骑马,就跟在墨显身边,慢悠悠往回晃。
农历三月,路边的野花逐渐绽放,星星点点隐在草丛中。
南梧时不时摘一朵凑到墨显跟前问:“这是什么花?”
“野豌豆,可以吃。”
南梧瞧着挺好看,便多摘了几个,把帷帽翻过来放里面。
看到丑的,也要采一朵:“这个呢?”
墨显瞥了眼:“泥胡菜。”
南梧拿在手里转了转,伸手别到他耳朵上:“那给你吧。”
有造型奇特的,也折下来问:“这个怎么一节一节的?”
“是益母草。”
终于有了一个南梧听过的:“我知道,是一种药材,女子经期可以用到。”
墨显接过,掐掉多余部分,留下杠铃似的一节,扯下一根光滑的草杆插在中间,手指捏住草杆两段,用力一吹,便小旋风似的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