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显脚步一顿,看着前方。
“此名甚好!”
祝兴看着他:“有凤来仪,非梧不栖。名与命通,南哥儿此生易得贵人扶助,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是吗?”南梧两只鹿眼焕发光彩。
说到贵人,他下意识回头看墨显,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对着祝兴道:“好像有些道理。”
祝兴但笑不语,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南梧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掩饰般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其实有时候也挺感激他们的,南梧总比南桐强,不然一说名字别人以为我是gay……”
“gay……是何意?”
“就是男的喜欢男的呗,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像我和薛应,你与墨显这般?”
“咳咳!当然不是!”南梧矢口否认:“我又不是gay!”
不是?
祝兴面露疑惑,不解的眼神在他与墨显之间来回转圈:“二位难道不是夫夫?”
南梧霎时烧红了脸,对于祝兴的疑问,他含糊其辞地解释:“其实也快了……”
此话一出,南梧明显感到落在后背的眼神灼热了几分。
“所以……”祝兴恍然大悟:“你们现在还没成亲,等成亲了才是gay!”
南梧:“……差不多吧。”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可有什么典故?我想记下来,看能不能用到话本情节中。”
“有有有!”南梧恰好知道这个故事,又想转移话题,连忙道:“回客栈我讲给你听。”
看着越聊越开心的二人,墨显看着眉头狠狠搅在一起,恨不能揪着南梧后脖领拽到自己身边,他究竟知不知道跟谁最亲?
又念及南梧好不容易愿意对谁吐露心声,错过这次不知何时才能撬开那张严丝合缝的骗人小嘴,只好按捺住醋意,竖起耳朵听,试图收集些有用的信息。
薛应坠在三人身后,隔着风声,祝兴声音又轻,交谈声听不太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面目狰狞,死死盯着那个打破他计划的南梧,却冷不丁被一道视线锁定。
那个男人低垂着眸子睨过来,轻视、不屑一顾,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薛应受惊般倒退一步,反应过来后低声啐了口:“乡野村夫。”
南梧走到客栈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祝兴哥,你家秀才呢?”
祝兴没管:“他读得了书,就认得了路,知道自己往回走。”
认识南梧后,祝兴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变低许多,以前薛应总在他谈成生意分享喜悦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他当时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小心翼翼求和。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病。
南梧见状也没多问,那个薛应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模样,比他这个资本家三代还傲,不回来最好。
祝兴拉着南梧上楼:“不说其他的,你不是想看我写了哪些话本吗?去我房里,我找出来送你。”
“好啊。”
南梧朝墨显挥了下手,便迫不及待跟上去,飞起的衣角都是欢快的。
墨显知道南梧只是去玩,还会再回来,但心中依旧生出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将竹笈放上去后点了两壶酒,坐在楼下一碗接一碗。
直到抬头看见薛应出现在二楼,忙把碗底剩的那点酒倒嘴里,闷头往屋里跑。
南梧手里抱着高高一摞书从祝兴屋子里出来,最上面还放着一个油纸包,见到楼梯口冲上来的墨显,离老远就开始立马显摆:“看!这些都是祝兴哥送的,还是手抄本呢。”
墨显猛地停下动作,放慢步伐走到南梧面前,接过书把人迎进屋:“阿梧长得好,讨人欢心,谁见了都会喜欢。”
“那是自然!”南梧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喜欢他的人肯定是瞎了眼。
他说完揪着墨显的衣领嗅了嗅:“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不多。肚子饿不饿?”
南梧蹬掉鞋躺到床上,露出弧度圆润的肚皮:“祝兴哥给我吃了他自己做的桂花糕,已经吃饱了。”
墨显嗯了声,又问:“渴不渴?”
“不渴,祝兴哥隔一个时辰就提醒我喝水。”
墨显:“多管闲事,他凭什么照顾别人家的夫郎?”
“什么?”南梧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爬起来走到依旧站在门口的墨显面前:“你刚刚说什么?”
墨显抱着书站得笔直:“我没吃饭。”
这四个字声如洪钟,理直气壮,听得南梧一愣:“你也跟秀才公一样,没人请就不吃饭吗?”
墨显被酒精和醋意腐蚀的大脑清醒片刻,谨慎地问:“怎么这么说?”
南梧撅起下巴,手一背,身体往那儿一侧:“祝兴哥家里的秀才公,吃饭要三催四请,不然就站在窗前,像我这样背着手,假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
墨显傻愣愣看着学得活灵活现的小哥儿,半晌闷出三个字:“是仙男。”
“啊?”
南梧惊的退出二里地,“仙男?!顶多长的周正点,还仙男,怎么,你眼瞎啊?”
“我不瞎,我没吃饭。”
南梧:“……”原来是喝醉了。
他取下书堆顶上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有好几块桂花糕,有一块上面还残留着牙印。
刚要把剩的半块自己吃了,却被一只更快的手抢先。
墨显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像是饿得不轻,吃完又拿,直接把剩下的桂花糕全吃了。
“我去厨房做桂花糕。”
墨显一脸严肃,抱着书就走,把南梧看的一愣一愣,赶紧把人拽住:“你做桂花糕干什么,不是刚吃过吗?去椅子上坐着。”
墨显动作很慢的转了九十度,走过去坐下,手上还抱着那摞书。
南梧觉得好笑,怎么喝醉了这么呆?他把书从墨显怀里抱到桌上,坐到对面。
然后就看见刚才还坐的板正的人立马起身,眼神直勾勾看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南梧连忙制止:“你别动,我有事问你。”
墨显真的不动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南梧差点笑出来,要是有手机,他一定拍下来每天押着墨显看三遍。
南梧清清嗓子,道:“祝兴哥说你骗我。。”
墨显庞大的身体具象化地一震,反应很快地反驳:“他骗你。”
“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没骗他,所以他不会骗我。但我骗了你,所以你也会骗我。”
墨显:“我没。”
“那你吃不吃香菜?”
墨显眸色沉沉地看着他,突然起身把南梧抱起来:“睡觉吧。”
“喂!你自己睡啊,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南梧挣扎两下,发现抱着他的力道更大了。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直挺挺躺到床上。
南梧戳他眼睛底下的青黑:“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墨显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南梧,睫毛好长,眼睛好大,脸白白的,他凑过去,在粉嫩的唇瓣上轻轻嘬了下:“小仙男。”
南梧猝不及防,把嘴上的唾沫蹭到罪魁祸首前襟。
原来小仙男说的是他,不是薛应啊。
看来墨显眼睛还没坏。
他看着男人脸上隆起来的肿胀疤痕:“今天还没给你涂药。”
墨显静静看着他,眼睛星光点点盛满委屈,看的南梧一阵心虚,忙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给他上药。
“我只是晚了些,又不是忘了。”
他嘀咕两句,拍拍腰上的手:“放开,自己睡。你的手这么糙,别把我衣服勾抽丝了。”
墨显闭上眼,一副将无赖进行到底的样子。
南梧差点气笑,醉鬼果然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