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梧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的,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挠,却被抓住手腕,转了两下没挣脱,这才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见是墨显,立马哼哼唧唧抱怨:“干嘛呀。”
墨显将人捞起来,披上外袍:“外面来了捕快,挨家挨户搜查,先起来,过会儿再睡。”
原本还眯缝着眼睛的南梧瞬间惊醒,连忙去摸脑袋,发现头套已经戴好了,他拽着墨显的手,声音颤抖:“我的脸……”
“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男人坚定的语气让南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好像天生具有让人心安的能力。
门很快便被大力敲响。
墨显开门,一手将南梧护在身后。
原本凶神恶煞的捕快看到开门的是个不好惹的男人,语气也收敛几分,大摇大摆进来检查房间没有藏人的地方。
捕快头子手里握着一把瓜子,色眯眯的视线落在墨显护在身后的小哥儿脸上,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瓜子皮吐了一地。
南梧浅浅皱了下眉,心中大骂没有素质的猥琐男。
“老大,没有。”
“那就走吧。”捕快头子晃晃悠悠往外走,路过墨显还拍了拍他肩膀:“嘿嘿~晚上悠着点。”
墨显眸中暗茫划过,将这个捕快的脸记在心中。
南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觉都不睡了,坐在凳子上小声骂:“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阴沟里的臭虫。”
墨显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不过是官府养的一群狗,手里稍微握了点权力便不知姓甚名谁,阿梧莫与他们生气,肚子饿没饿?我去街上买些吃的。”
南梧还是气不顺,想着出去走走会好些,便抬起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墨显给他里面多加了一件衣服,解释:“昨日下过雨,天气转凉,多穿些。”
到了街上,许是捕快刚搜过一遍,气氛不似昨日热闹,再加上倒春寒,虽然路上依旧有不少人,依旧冷显得冷清清的。
买炸糕时,身后排了两个小厮打扮的中年男子。
“我今早上出门,看见满街捕快,一打听才知道县令住的地方昨晚进了刺客,正满大街找人。”
“哪来的刺客这么大胆?”
“说是刺客也不太对,应该说是鬼,长得青面獠牙,站起来和两层楼一样高,手里握着锁链,乡试索命的鬼差。县老爷说是有刺客,实际上天没亮便请道士去府中做法了。”
南梧耳朵动了动,还想继续听,他的炸糕就做好了。
墨显推着人往旁边的摊上走:“不是说想吃包子?去晚便收摊了。”
南梧被他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回了客栈,依旧机械性的往嘴巴里塞东西。
“阿梧……”
“你说县令真的撞鬼了吗?”
墨显刚出声,就被南梧的问题打断:“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呀,而且他要是真撞了鬼,还挺解气的。”南梧讨厌那些狗仗人势的捕快,也讨厌和土匪勾结的县令。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得到了教训,世人多信鬼神,天没亮便去找道士,只怕吓得不轻。”
墨显递给他半个鲜肉包子:“专心吃饭。”
南梧接过,然后把咬了两口的炸糕放到他手中:“早上不想吃甜的。”
墨显两三口塞进嘴里,喝了半杯水噎下去。
外面天气冷,南梧出去一趟回来便不想再挪窝,便让墨显给他读话本,顺带认几个字。
黄昏刚过,门外突然一阵喧嚣,掩盖住墨显的声音。
快要听睡着的南梧爬起来,趿拉着鞋跑出去看热闹,只见底下用桌子拼了个高台,一个眉目清秀的哥儿站在上面,手里握着把折扇,眉飞色舞,慷慨激昂。
围着坐的观众时不时鼓掌喝彩,还有人把铜钱扔到桌子上。
“是酒楼请的说书人。”墨显紧随其后,蹲下身帮他把鞋穿好,“要下去听吗?”
南梧敏锐地从他毫无起伏的语调中听出几分不悦,略一犹豫后试探着道:“还是你讲的比较好听。”
话落便看见墨显嘴角的弧度上扬,眸中映出笑意。
南梧噗嗤一声乐了,搞怪地歪着嘴揶揄他:“看不出来哦,原来墨大哥就喜欢别人骗他。”
墨显捏了把他细嫩的脸颊肉,郑重强调:“没有旁人,只有阿梧。”
南梧愣愣仰头看他,双颊逐渐染上羞涩。
墨显真的好讨厌,每次都要把气氛搞这么暧昧。
他默默扭头去看楼下,叽里咕噜切开话题:“我站累了,要坐着听。”
墨显便把房间里的椅子搬出来放在栏杆前,油纸折成篮子的形状,抓了些坚果放在里面,另一个空的用来装皮。
说书人很能调动气氛,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南梧,在听了一会儿后时不时就要站起来喊声“好”,还让墨显往底下扔了几个铜板。
原本白皙的小脸因为激动染上红晕,连着耳朵红成一片。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慢慢静下来,说书人只讲了上半部,留下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溜了。
南梧磨磨蹭蹭回了房间,一脸的意犹未尽。
“你说江梅溪掉下山崖会不会死啊?应该不会吧,她是主角,不都有主角光环嘛,死了故事要怎么讲?”
这个故事墨显之前听过,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后续剧情,便被眼疾手快地南梧捂住嘴。
“不要剧透!我要明天亲耳听祝先生讲。”
墨显嘴角下垂,祝先生,叫的可真亲热。
他把絮絮叨叨的人按在床上坐着,脱了鞋袜泡脚。
南梧躺倒在被子上,脚趾头在木盆里动来动去:“我的胳膊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墨显坐在他右手边:“成亲前一天便可以拆夹板,之后不要提重物,养上两三个月。”
南梧听了直叹气:“那也还剩下十几天,好无聊啊。”
墨显顿了下,他回去要忙着置办成亲用的东西,不能总带南梧出去玩,但一直拘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想到南梧不识字,心中便有了主意。
“村里有个私塾,回去后给教书先生送束脩,上上课打发时间,他家有个哥儿,跟你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南梧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盛满期待:“真的?”
学会这里的文字,他就能自己看话本了。
“自然是真的。”
“可是,可是私塾会收一个哥儿吗?”毕竟是古代,那些古板的教书先生思想迂腐,万一因为他的身份拒绝呢?
虽然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小哥儿。
想到这里,刚升起的兴奋劲儿泄的一干二净。
墨显指腹揉平他蹙起的眉尖:“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听他这么说,南梧便知道上私塾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潜意识中就觉得墨显有解决一切困难的能力。
南梧心脏鼓胀,觉得愈发热了,后背汗涔涔的,粘着薄薄的里衣,连眼珠子都有点灼热感。
他用手扇了扇风,没能起到什么效果,便把脚从水盆中抬起来,搭在墨显膝头:“不泡了,好热啊!”
墨显看着快变成小红人的南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是不是得了风寒?脸怎么这么红?难不难受?”
他捏着少年纤细的后颈,俯身用眼皮碰了碰那光洁的额头,温度虽然有点高,但属于正常范畴。
大概是因为白天吹了风,回来后房间温度升高,冷热交替所致,再加上南梧皮肤薄,便格外明显些。
正要起身,一个身影先他一步猛地跳下床,踩着地板冲到窗前,推开两扇窗探出脑袋,扯了两下领口,任由冷风灌进来。
“阿梧。”
墨显拿着衣服追上去,披到他肩头:“刚出汗就吹风,是不是真想生病了?”
南梧没有说话,维持着揪领子的姿势看斜对角的窗户,是今天下午说书的那个祝先生,身上的衣服没变,只是眼睛有些红。
他尴尬地拢了两下衣领,一着急又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还以为窗外会是江景呢。
南梧弯着眼睛,正想打个招呼,祝先生已经礼貌点点头,离开窗边。
他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
墨显见状,长臂一捞锁上窗,拦腰抱着南梧坐回床边,捏着他的脚腕在水里涮了两下擦干。
“日后不许再胡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未过门的夫郎,不是你未出生的孩子,再这么管下去,我们还成什么亲,直接认你当爹得了。”
墨显:“……”
“当了儿子还能当夫郎吗?”
南梧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半晌才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墨显一脸无辜,学着他平日里狡辩的语气,拖长调子:“没有啊。”
“不许学我。”南梧一个枕头就飞了过去。
这一打岔,他也忘了热的事,卷着被子滚进床最里侧,把手脚贴在墙上降温。
墨显倒了杯凉白开端到他面前,“喝点水。”
南梧支起上半身,把脑袋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喉咙连着肚子都凉飕飕的。
他抖了两下,觉得好多了,最起码肺腑不再像火烧一样。
墨显拉过被子翻了个面儿,把凉的那面朝下盖到他身上。
“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