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渐渐平息,画舫漫无目的随着水流飘荡,茶壶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顶的盖子噼里啪啦作响。直到一壶水几近烧干,才伸过来一只带着牙印的手,往里面添了水。
不远处的软榻躺了个少年,一只袜子不翼而飞,宽大的裤腿也被推到膝盖往上,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腿肚子上细看还有几条红痕。
旁边的地上落了只帷帽,半透明的轻纱又湿又皱,似乎被狠狠蹂躏了一番。
南梧蜷缩着身体,颤巍巍抓着耳边湿漉漉的香囊,不偏不倚扔到墨显脑袋上。
“狗东西,捡……捡起来。”
高大的男人弯腰,从歪斜的领口中能窥见胸肌上的红色牙印。
他将半湿的香囊攥进掌心,阔步走到榻前,递到南梧手边。
南梧一眼瞥过去,先看见男人皱巴巴的指腹,眸中顿时沁了湿意。
再看他餍足的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不听话的臭男人!
墨显将软绵绵的小哥儿扶起来,给人穿好鞋袜,又整理好衣服领口,将胸膛上那些红痕尽数遮住。
南梧一脸不爽,都是男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大白天来上这么一遭,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下巴也糊满粘腻腻的口水,而墨显身上除了自己咬的几个牙印,就跟没事人儿似的,照样精力充沛。
这也太不公平了。
墨显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去擦南梧脸上干涸的印迹,被人扭头避开:“上面有脏东西,我才不要!”
“自己的还嫌弃?”
“墨显!”
“新的。”
墨显为了证明,从腰带中抽出另一张皱巴巴的帕子。
南梧迅速红了耳尖,一脸看变态的表情:“这种东西你留着做什么?还不拿去烧了。”
墨显抬起眼皮,浅浅落在一脸嫌弃的少年身上:“阿梧,虎毒不食子。”
不多时,船头多了个蹲着的男人,半边脸上有个浅色的手掌印,正捏着一块帕子搓洗,手指头上还挂着个香囊。
南梧坐在船尾,眼角还洇着浅淡的红,唇珠被嘬的又红又肿,就连握钓竿的手都酸的要死。
他看向栏杆上挂着的帷帽,恶狠狠地磨牙。
墨显这个骚话连篇的臭男人,把他欺负惨了!一走路腿就被裤子磨的生疼。
“已经洗干净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墨显拎着拧干的手帕和香囊晾在栏杆上,挨着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南梧坐下。
屁股刚挨着地,膝盖就被踹了一脚:“离我三米远。”
这一脚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墨显没挪窝,于是又挨了一脚。
南梧晃着膝盖踩他,嘴里咬牙切齿:“讨厌鬼。”
墨显将那条长腿拢过来搭在膝头,搂着人肩膀商量:“下次我轻些,别生气了。”
“还有下次?”南梧拔高声音,扑过去扯他头发。
没办法,墨显身上的肉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他打了手疼。
刚抓上那个松散散的丸子头,便看见两双震惊的眼睛。
“哎呀呀~夫夫之间有事好商量,怎么还动手呢?”
“就是就是……”
船夫和艄公站在楼梯处,捋着胡子笑眯眯望过来。
南梧收起恶狠狠的表情,拧着墨显耳朵转了半圈,露出一嘴邪恶的小白牙:“那不打他,打你们喽,扔湖里喂鱼。”
“夫夫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咱们外人哪说的清。”
“就是就是……”
刚下来的两人又爬了一遍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墨显见状,脑袋抵在他肩窝闷笑:“阿梧可真厉害。”
“我这么厉害那让你停的时候你耳朵聋了吗?”南梧把人推开,看着他黑中透红的耳朵,这才消了些气。
“还有,别叫我阿梧,叫南少,和某人不熟。”
他拍拍衣服,钓竿也不要了,岔着腿跑到船头坐着,取下腰间挂的鱼饵袋,一把一把往水里撒,不一会儿船头便聚集了一群鱼。
南梧趁着它们嘟嘴吃鱼饵时,一巴掌拍到水面上把所有鱼吓跑,然后又撒了把鱼饵,刚游开的鱼群便再一次凑过来。
反复几次后,终于没了兴趣,把剩下的半袋子鱼饵一股脑撒进湖里:“蠢鱼,记吃不记打。”
墨显拎着装鱼的木桶放到船舱门口,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春末天气多变,风停了没一会儿,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温度骤然降低,湖水的颜色都深了许多。
南梧眯着眼,抬头去看,乌云压的很低,好像只要爬上二楼就能伸手摸到。
天际降下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南梧不喜欢这么压抑的天气,刚要拍拍手离开,一只膘肥体壮的鱼突然从水里跳出来,以赴死如归的英勇姿态穿越栏杆落在南梧面前,扑腾着尾巴在甲板上留下一连串“砰砰”声。
南梧:!
大自然的馈赠!
他立马抱起挣扎的鱼,一脸欣喜地往船尾跑,却发现墨显已经站到船舱口,跟个门神一样杵着。
南梧当即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没抱稳手里的鱼,让它溜走。
“你干嘛站那儿不出声?”
墨显走过来两步拭去他额角溅的水珠,“吓到了?”
“废话。”
南梧挺胸,示意墨显往下看,语调上扬:“我抓的鱼,而且没用钓竿。”
墨显笑了声,“瞧着有十斤重,我从来没钓到过这么重的鱼。”
“这是需要天赋的!”南梧挑着下巴,把鱼放进木桶里,挑剔地对比一番后,更嘚瑟了:“你钓了半天才钓到三条鱼,而且每条都比我的小。”
“我的确不如阿梧。”
“叫南少!”
墨显抿唇,垂眸遮住笑意:“南少。”
南梧听得身心舒畅,“不玩了,一点挑战都没有,回去吃饭。”
“等等。”墨显圈住他的手腕,摘下他衣服上粘的鳞片:“还没许愿,在湖心许愿很灵验的。”
听到“灵验”两个字,南梧顿了下,慢吞吞转过身,学着身旁墨显的样子,双手合十,朝湖面拜了拜。
仙湖啊仙湖,如果你真的能帮人实现愿望,就让我赶紧穿回现代吧,拜托了,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呢。
还有便宜爸妈和那几个私生弟妹,也有段时间没管教了,按照新修订的家规,他们要每天请安才能拿到全勤生活费,不回去怎么扣钱!
画舫朝岸边驶去,南梧坐在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果茶品尝。
墨显收拾完东西后,拿着帷帽在炉子前烘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南少许了什么愿?”
南梧被“南少”两个字呛到,手一抖,茶水从杯子边缘洒出来,指缝瞬间变得湿漉漉。
好在墨显给他倒的茶晾过,送到手里已经是温的,没有烫到,就是黏,可能是因为加了冰糖。
南梧有些心虚,甚至都忘了找墨显麻烦,低头吸溜两口茶掩饰慌乱,这才神神秘秘道:“你说了我再说。”
墨显眼神晦涩难猜,隐隐含着几分疯狂:“我的愿望,是希望阿梧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
“什么?”南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不是为难人家仙湖麻辣拌?”
墨显淡笑,似是不解:“难道阿梧不想和我这个未婚夫在一起?不是说喜欢我吗?”
南梧卡壳,刚才只想着回到现代,哪还记得什么未婚夫?
顶着男人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没有啦,我是觉得你太贪心了,仙湖要是听了不肯祝福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