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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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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显没说话,接过南梧的手用帕子擦干,却没再还回去,反复磨挲着指甲和肌肤的交界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梧如坐针毡,正想编些谎话,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大殷朝这么多庙,总有愿意祝福我们的神仙。”

墨显不再追问南梧许了什么愿,提着茶壶把见底的茶杯满上,塞进他手心:“喝完这杯便靠岸了。”

南梧埋着头,觉得这果茶酸酸的:“以后煮茶不许放山楂干。”

“好。”

窗外渐渐飘起雨丝,空气也变得潮湿粘腻,像附着在手上冲刷不掉的油污。

在雨势扩大之前,画舫靠岸了。

墨显让南梧等着,自己去买伞。

因为下雨的缘故,很多摊子都收了,比起来时的热闹,显得有些萧索。

南梧蹲在门口,看檐上滴落的雨水,像个望夫石。

穿着蓑衣的艄公躲在一旁避雨,见状笑着调侃:“卖伞的离这儿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南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食指去戳木桶里的鱼:“谁问了?我蹲这儿是看鱼,又不是等人,你别仗着比我老就胡说八道。”

艄公:“……”

墨显很快便撑着油伞回来,手里还握着一节草绳。

南梧在雨帘中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时,便蹭一下站起来进了船舱,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肯看墨显。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闹别扭了,准确来说,是南梧单方面别扭。

墨显递给他一把伞,把鱼用草绳穿成一串提在手里,又背上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

南梧自己撑着油伞在前面走,有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还夹带着黑黄的泥,他嫌脏,不愿意把鞋踩上去,便踮着脚尖跳来跳去。

有时候伞没撑稳,雨水便顺着伞面噼里啪啦落到肩头,浸湿一大片,就连衣摆也未能幸免。

好累啊。

如果是现代,会有门童等着撑伞,他的豪车也能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一滴雨都不会淋到,鞋也不用在泥里踩来踩去。

南梧吸了吸鼻子,都怪这场破雨,下的一点都不是时候。

眼泪掉下来之前,小腿后方突然多了一只有力的臂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抱小孩似的举起来。

视线骤然升高,南梧下意识想搂住墨显的脖子,又想起还拿着伞,堪堪止住,胳膊肘撑在男人肩窝上维持平衡。

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被震出来,顺着内眼角流下,挂到嘴边。

墨显胳膊一沉,伸长脖子便吻去那滴眼泪,有点咸涩。

白皙的面庞被男人略深的肤色一衬托,更显得莹润如玉。

南梧精致的小脸呆滞片刻,也不伤春悲秋了,埋头便把泪水抹到墨显衣服上,嘴里还闷声闷气地嚷嚷:“谁让你偷喝我眼泪了,臭不要脸,不问自取即为盗,还糊我一脸口水,有没有素质啊?”

墨显把人抱好,长腿迈过泥泞:“这里的路不太好,我抱着南少走,就当给我们南少赔罪。”

南梧撅着嘴,像是不知道何为得寸进尺:“你需要赔罪的地方多了去了,先说说哪里得罪我了。”

“不该让厨师煮粥。”

“不该偷亲南少。”

“还有……”墨显侧头:“今日有些过火,唐突了阿梧。”

差点就忘了的事重新被提起,南梧不自在地拧来拧去,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过了电般,酥酥麻麻的,那种舌干口燥的难耐再次席卷而来。

“此事不许再提!”

几乎是最后一个音刚落,墨显便追问:“是因为这次不舒服吗?”

南梧羞得指尖都染上了粉色,狗男人,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你眼睛瞎吗?自己看不出来?”

“那便是舒服,我在这件事上没有得罪南少。”

“你去死!”

南梧扑腾着两条腿,张牙舞爪,今天就算是在泥里滚一圈,他也不要墨显这个厚颜无耻的野蛮人抱。

墨显将人放到路边的屋檐下,脸上的笑一直未散去,瞧着意气风发,有了二十三岁的实感。

南梧双脚落地后反而安静下来,只专心把鞋沿上不慎沾到的泥蹭在墨显的鞋面上。

等人撒完气,墨显才指着一旁挂的牌子问:“中午便在这家酒楼用饭,可好?”

南梧扫了眼装潢,矜持地点点头。

墨显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人少,免得有不知死活的东西盯着他的人瞧。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南梧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净挑贵的点,光硬菜就点了三道。

当然,在墨显的镇压下,他偷摸找小二加的一壶杏皮酒被无情退掉。

南梧闭眼,真是找了个爹。

用过饭,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小了些,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南梧嚷嚷着累,要回客栈睡觉,还要换衣服,说上面沾了鱼腥味,很臭。

墨显便背着人往回走,胸前还叮铃咣啷挂了一堆东西。

这副配置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高大男人背上的纤弱小哥儿,那小脸比冷却的猪油还要白,一双鹿眼清澈灵动,弧度圆润,眼尾上翘,睫毛扑闪扑闪的,额头上的孕痣鲜红,像庙里供的小菩萨,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

刚看两眼,便被一道十分不友善的视线打断。

只见那背着小哥儿的男人满身腱子肉,浓眉斜飞入鬓,像一柄锋利的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能将人撕碎的煞气,嘴角下垂,像是警告。

每个对视过的路人都猛地收回打量的视线,太可怕了,跟要杀人似的。

南梧对此毫不知情,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根本不当回事。

等回到客栈,原本吵着要睡觉的人也不睡了,衣服也不换,直接往客栈后院跑。

“好兄弟!”

挤在两头母马中间的二黑啪嗒啪嗒跳了两步,探出脑袋看他。

南梧摸了两把马脖子,然后开始絮絮叨叨:“二黑,你知道墨显有多过分吗?”

二黑甩了两下尾巴,打了个鼻响。

“他竟然在船上就对我……”南梧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以下犯上。”

“还吓唬我被看见了,怎么会有他那么讨厌的人?”

二黑嚼了两口草,敷衍的咴了一声。

南梧:“……”

“这么不通人性,活该你被骟!”

二黑对骟这个字眼格外敏感,当即嘶鸣一声,朝南梧吐舌头,露出嘲讽的智慧眼神。

没得到想要的认同感,还和二黑闹掰,南梧抿着唇,跑去找坐在一楼等自己的墨显,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墨显扫了眼衣袖被捏出的褶皱,视线紧跟着南梧的脚步,将人送上二楼,随即拎着鱼去厨房处理。

晚上喝的鱼片粥,有了白天那一遭,这次的粥很合南梧口味,他喝了两碗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身子暖洋洋的。

白天的一场骤雨下到现在,打破了近些天的温暖表象。

南梧泡完脚便钻进被子里,半天没有暖热被窝,还是墨显熄了灯躺下,温度才渐渐升高。

南梧朝他身边挤了挤,没一会儿就陷入梦乡。

漆黑的房间中,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

墨显摸了摸南梧的手脚,已经热乎了。

他翻身下床,穿上一套烂大街的短褐,用粗布蒙了面,从窗户翻上屋顶,动作极轻地踏上屋脊,没几步便彻底隐入黑暗。

集市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通缉令,画像并不能完全描绘出南梧的模样,甚至有些差距,可专门在面颊上点出的那颗孕痣,却让墨显眸中生出冷意。

粘了水的指腹抚上那一点,劣质墨迹瞬间随着纸张纹路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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