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归还牛车,两人走路回家,进门便看见出去鬼混回来的咪咪正用爪子撩拨院里绑着腿的两只鸡。
南梧跑过去一把抱住小猫,从头撸到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大白天不见猫影,跑哪儿鬼混去了?”
咪咪:“喵呜~”
“竟然不说?罚你明天不许吃肉。”
咪咪:“喵呜喵呜~”
“不许喵喵,卖萌可耻!”
墨显把鹿肉放去厨房,烧了热水端出去,帮南梧摘掉头套,拭去脸上点的痣,这才把陶罐里泡好根的葡萄苗拿到后院去种。
南梧没事干,跑到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二黑面前,炫耀似的显摆一圈新衣服和饰品。
完了还给唯一的观众添了把草料。
二黑昨日挨了一顿饿,见状谄媚地掀起上嘴唇低鸣两声,耳朵直立,很是高兴。
等墨显栽完葡萄苗到前院时,南梧已经给二黑编了好几条麻花辫,正在手把手教它用上下嘴唇鼓掌。
二黑歪头,撅着上下嘴皮子抽搐,贱嗖嗖的。
不过南梧笑得挺开心,那颗桃花痣随着他嘴角牵动向只蹁跹的蝴蝶,灵动鲜活。
南梧捏着二黑软乎乎的嘴唇,时不时还夸上两句,二黑便马来疯一样四肢直立,像个僵尸似的原地蹦哒。
墨显:“……”
阿梧笑得真开心,如果不是对着那匹贱马就更好了。
他这个未婚夫都没享受到编辫子的权利,二黑它凭什么?
南梧似有所感地转头,就见墨显一脸幽怨,凌乱的发髻配上侧颊那道肉粉色的疤,显得命很苦。
“你今天涂药了吗?”
墨显摇头。
南梧便扔下二黑去洗手,然后跑进里屋拿药箱。
墨显睨了眼二黑,跟在少年身后进屋。
“你怎么对自己的脸一点也不上心?留疤了怎么办?”
南梧面对面坐在他面前,揪着男人领口示意他弯腰,蘸取一些药膏轻轻覆盖那层凸起的疤痕。
“疼吗?”
“还好。”
南梧觉得他在强撑,“同样一把刀砍在人身上,有的人疼,有的人不疼,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为什么?”
“因为有人空嘴接白刃。”
墨显视线跟随着南梧的一举一动,听罢闷笑。
南梧觉得这人笑点也太低,损他的话还笑这么开心:“就算你说疼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那阿梧会心疼我吗?”
墨显牢牢盯着南梧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不自然地躲闪。
好吧,他承认墨显卖惨大法很有效果,他心里的确有那么一丢丢的在意,不然也不会在别人说墨显闲话时出头。
南梧把指腹上的药蹭到墨显脸上,慌慌张张拿了本书往外跑:“我去看书。”
墨显目送他离开,将药箱收拾好,进到里屋打开柜门,触动机关,木板掉下来,露出后面的暗格。
他将塞到里面的头套、假胡子和穿过的两套衣服拿出来,只留下一副卷好的画和上次从郎中那里买的脂膏。
南梧拿着书坐在院里的木墩子上翻,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认识的字,然而一个都没有。
墨显手里攥着一堆东西出来时,便看见背门而坐的小哥儿,听到动静后还挪了两下屁股,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他扬起眉梢,进了厨房,将那些东西全都塞进灶门,打算一会儿烧掉。
南梧还在为逃避了尴尬而庆幸,熟不知自己错过墨显销毁证据的一幕。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肉放久了不新鲜,墨显将肉处理好后大部分切成条腌制,打算炸成鹿肉干,正好来回路上吃,顺带给郎中和徐三通送一些,留下的一小块便炖了做晚餐。
腌制需要时间,他出来一瞧,南梧早把书扔在一旁,手里拿着块咬了半口的枣糕,正在用树枝逗猫。
墨显走过去把书捡起来:“怎么不看了?”
“举着手累。”
南梧坐直身体,把枣糕送到他嘴边:“这个给你吃。”
墨显就着他的手咬了口,入嘴十分甜腻,怪不得南梧不想吃。
他囫囵嚼了两下便咽入腹中,瞥了眼书皮封面上《佛龛座上俏郎君》三个大字,唇角微动。
“那我念给阿梧听?”
南梧眼睛一亮:“好啊!”没想到墨显竟然识字,他想着能顺带认认字,便说:“你离我近点,我看着你读,更有代入感。”
“好。”
墨显找了个矮凳,比木墩子低,坐下正好可以让南梧看到书上的字。
“青阳县首富家中有一哥儿,名竹俏,年十九,额间孕痣鲜红,貌美如花。”
听到这里,南梧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这个世界的性别划分,又静下心来继续听,就当扩充文库了。
“……他自小不思凡尘,醉心佛法,曾被灵源寺方丈赞天生佛骨,八岁起于庙中带发修行,法号弦音。”
南梧轻啧一声,还是个清冷佛子呢,有点意思。
“某日,弦音于寺中亭下诵经,突然闯入一香客,见他面容娇美,身着僧袍依旧难掩身姿,遂上前搭讪。”
又是巧遇,果然从古至今都是这个套路。
“香客折了枝银杏递过去:‘金扇裁秋色,琼枝赠美人。’”
南梧震惊:“他跟和尚说话这么随便吗?”
墨显瞥他一眼,继续往下读:
“弦音接过银杏,面露不解:‘枝上怎无花?’
香客将人压于石桌之上,扯开僧袍,香肩半露,调笑道:‘花栖此间。’
弦音抬手将人推开:‘冤家,几日不来,真真想煞我也。’
二人眉目传情,随即滚作一团……”
炸裂的剧情配合着墨显平淡的语气,一股子涩情感扑面而来,南梧小脸通红。
“别念了!”他夺过墨显手里的书合上,羞耻地捂着脸:“你明知书里写了什么,不提醒我就算了,怎么还故意念出来?”
墨显一脸困惑:“阿梧不是在书铺就看过了吗?我以为阿梧知道这些是艳情话本才买的。”
他说着拿过话本翻了几页,将那张十分不雅混乱的图对着南梧展开。
南梧的面子在看到两个赤裸着身体抱在一起的男人时,彻底碎成玻璃渣。
人类搞黄的本性真是从一而终,哪怕在礼仪仁智信的封建社会,最火的也是小黄文。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下买十八本小黄文,我的脸都丢尽了!为什么穿越还伴随着社死啊啊啊啊!!!!”
墨显挑眉,将急得团团转的人按回到木墩子上,“阿梧……”
南梧一脸崩溃:“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出门了!”
“情欲之事乃人之常情,买的人不在少数,若非价高,定人手一本。阿梧就是面皮太薄,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羞耻,日后成亲总要面对。”
南梧:?
“啊!”他大叫一声站起来,“墨显,你个浓眉大眼的,到底在说什么啊?”
墨显拉着他坐下:“阿梧若是不想听我读,日后带你去酒楼,晚间会有说书人讲评。”
毁灭吧,这个涩涩的世界。
“你自己一个人去听吧!”南梧把书盖到他脸上,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进主屋,连门闩都插上了。
墨显看着还在震颤的门扉,笑着把书页折角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