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说，上面催得紧，连往年积压的旧案卷都要翻出来重新核对，尤其是……跟京城那边来往的文书。”那妇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唉，真是多事之秋，只盼着别牵连到咱们小老百姓。”

陈娘子闻言，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咱们安安分分做点小生意，可经不起风浪。”

宁拙垂着眼，将一根彩线理顺，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核对旧案卷，尤其是与京城的往来文书？这绝非寻常。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掩盖什么痕迹？这与那位死去的副使，必然脱不了干系。

客人走后，陈娘子看着宁拙新画的一套“喜上梅梢”花样，又是欢喜又是忧：“花样是好，只是这年月，办喜事的人家也少了，不知何时能卖出去。”

宁拙宽慰道：“姨娘不必忧心，慢慢来总会好的。”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姨娘，我昨日送绣品，听人说起城西衙门……好像挺威风的？”

陈娘子叹了口气：“那是自然，管着咱们这片呢。里面的王捕头，可是个厉害人物，听说……跟京城来的大人们都能说上话。”她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压低声音，“不过咱们小门小户，可招惹不起，见了衙门的人躲着走就是了。”

王捕头？宁拙记下了这个名字。一个能与“京城来的大人们”说上话的本地捕头，在这敏感时期，其身份和立场，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接下来的几日，宁拙依旧每日重复着类似的生活。送绣品，采买针线，听着市井间的流言蜚语，观察着醉仙楼周围的动静。她像一块海绵，悄无声息地吸收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慢慢拼凑。

她知道了那位死去的副使姓崔，崔副使。

她知道了崔副使似乎颇好杯中之物，醉仙楼是他常去之地。

她知道了城西衙门的王捕头，不仅管着地面治安，似乎也与一些商税之事有关联。

她还感觉到，云州城表面下的紧张气氛，随着年关将近，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像是绷得更紧了。

线索依旧零散，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但宁拙并不急躁。她深知，对于她这样的“小人物”而言，耐心比勇气更重要。她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一个可能出现的、能让她顺势而为的“意外”。

而此刻，她需要做的，依旧是扮演好“陈娘子的远房侄女”这个角色，安静地蛰伏在这家小小的绣庄里，如同落在棋盘边缘的一粒微尘，等待着被棋手拨动，或者，等待着看清整盘棋局的那一刻。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不知最终将落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