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宋明芷端坐于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笔细细标注了许多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的面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十九岁的永嘉公主,早已不是五六年前那个仅能在深宫凭借父皇宠爱和些许小聪明自保的少女。听风阁的建立与运作,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江南林氏财力的支持,让她在波谲云诡的皇都中,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一方耳目和立足之地。但也正因如此,她更深切地感受到了那来自两位兄长——太子与齐王——之间日益激烈的争斗所带来的挤压感。
尤其是,来自她的大皇兄,齐王宋弘烨。三十二岁的齐王,母族是军中根基深厚的萧家,他本人亦在边境立过军功,在军中威望素著,行事果决狠辣。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党争,透露出对那至尊之位的赤裸野心。而二十七岁的太子哥哥宋弘璟,虽占着嫡子名分和清流文官的支持,但在齐王咄咄逼人的攻势和军方实务层面的掣肘下,常显得力不从心。宋明芷深知,在这盘棋上,她这块拥有“财力”的棋子,若不能尽快拥有自保之力,无论最终谁胜出,她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殿下,”心腹侍女观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盏热茶,低声道,“听风阁刚传来的消息,齐王府的人,今日又在暗中接触了宗正寺的几位官员。”
宋明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朱砂在云州的位置洇开一小团红晕,刺目如血。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所为何事?”
观月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似乎……是在私下询问殿下您的婚仪规制,以及……几位与军功勋贵往来密切的子弟近况。”
联姻。宋明芷心中冷笑。齐王是想用最快的方式,将她这块“肥肉”连同她背后代表的江南财力,一起吞并到他的阵营,或者至少彻底斩断她独立发展的可能。一旦嫁入勋贵之家,她如今经营的一切都将易主。
“太子兄长那边呢?”她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舆图上代表云州的标记。那里,据她零散拼凑的信息显示,似乎正隐藏着齐王的某个巨大秘密——军械走私的疑云,察事司副使离奇的死亡,都指向此地。
“太子殿下正为漕运改制之事与齐王的人角力,分身乏术。”观月的回答印证了她的判断。清流文官在实务上的无力,此刻成了太子,也间接成了她的困境。无人能在此刻阻止齐王对她下手。
皇都之内,她已处处受制,举步维艰。齐王的网越收越紧。
必须离开皇都!去那个秘密的源头,找到能制衡齐王,或者说,能让她在未来无论谁登基都“有用”且“不容轻动”的筹码。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观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替本宫递牌子入宫,本宫要面见父皇。”
一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宋谨睿看着跪在下方,一身素雅宫装,神情却异常坚定的女儿,眉头微蹙:“明芷,你方才说,想去北地?”
“是,父皇。”宋明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儿臣近日夜读史书,深感先祖创业之艰,守成之难。又闻北地寒山寺香火鼎盛,佛法精深。儿臣想去寒山寺为先祖、为母妃祈福,也为父皇、为大晏国运祈求平安。同时,儿臣也想亲眼看看我大晏的北境河山,体察边民疾苦,而非终日困于宫闱,只知享乐。”
她的话说得恳切,理由也冠冕堂皇。为长辈祈福,体察民情,这符合一个受宠且懂事的公主应有的行为,也微妙地契合了她母族林家“皇商”需知天下事的背景。
宋谨睿凝视着这个女儿。他知道萧贵妃和长子的野心,也知道太子面临的压力,更清楚林家在这平衡中的分量。让这个拥有财阀背景的女儿暂时离开皇都这个漩涡中心,或许……能暂时缓和一下某些过于激烈的暗流,也能全了她孝心体民的名声。
“北地苦寒,路途遥远,你金枝玉叶,如何受得?”皇帝语气缓和,带着一丝试探。
“父皇,儿臣并非娇弱之辈。”宋明芷语气坚定,“母妃亦常教导儿臣,身为皇室子女,当知民间疾苦。儿臣心意已决,望父皇成全。”她再次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