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离开后，宁拙在远丘镇又停留了一日。

她没有再刻意去打探什么，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过路旅人，补充了些耐储存的干粮，检查了“老青”的蹄铁和板车的车轴，又去镇上的铁匠铺，将铁枪的枪头重新打磨得锋利雪亮。

石守留下的银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让她可以更从容地规划接下来的行程。那块废弃的鹰扬右卫腰牌，她仔细收好，这是石守能给她的一份保障，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示人。

握着那冰冷的腰牌，宁拙心中既有暖意，也有沉甸甸的责任。石守身在军营，有他的职责和束缚，他能做的有限。而她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更深入地探寻。

石守关于黑戎部可能与境内势力勾结的猜测，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北境就不仅仅是边患，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青霖观的悲剧，或许只是这个火药桶被点燃前，一次微不足道的火星。

她不能再局限于寻找伙伴和模糊的仇人，她需要更宏观的视角，需要了解这片土地下涌动的真正暗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拙便驾着“老青”，离开了远丘镇。她没有再向西边的军营张望，而是径直向北。

她的目标，是位于北境腹地的“云州”。

选择云州，有几个原因。其一，云州是北境相对繁华的州府，消息更为灵通，便于她了解整个北境的局势。其二，沈清言曾提及他要找的老友曾在云州任职，而那人因此丧命。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记得在茶棚初闻天下事时，曾听到“察事司副使在云州死于非命”的消息。这个地方，似乎与察事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路途依旧漫长，但宁拙的心境已有所不同。与石守的重逢，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她独自游历以来的部分迷茫和孤独。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漂泊，而是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她小心地规划着路线，避开传闻中不太平的区域，昼行夜宿。一路上，她看到了更多战争的痕迹——废弃的村落，加固城墙的民夫，以及一队队神情肃穆、开赴前线的军队。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北境的上空。

与此同时，皇都，齐王府。

密室中，烛光摇曳，映照着齐王宋弘烨阴沉的脸色。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着寻常布衣、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

“抚仙城的尾巴清理干净了？”宋弘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参与此事的外围人员已全部处理。那个叛逃的沈清言……下落不明，疑似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搅局。”布衣男子躬身回道，语气谨慎。

“第三方？”宋弘烨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查清楚是谁了吗？”

“尚未……对方手脚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痕迹。不过，根据现场一些细微的打斗痕迹判断，其中一人使的是西北崩云武馆的路子，但火候尚浅，年纪应该不大。”

“崩云武馆？”宋弘烨微微蹙眉，一个边陲小武馆，怎么会牵扯进来？是巧合，还是……他暂时将这个信息压下，“云州那边呢？副使的死，查得如何了？”

“表面证据指向黑戎部的报复，但……属下怀疑内部有人灭口。韩千户最近动作有些频繁，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

“韩九？”宋弘烨眼中寒光一闪，“他这个‘铁面阎罗’倒是尽职尽责。盯着他，若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