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观。”
石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沉稳如古井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盯住宁拙的脸。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但那熟悉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沉静中带着一丝灵动的眼睛……
宁拙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脸上依旧保持着撞到人的歉疚表情,手上擦拭的动作不停,嘴里继续用正常的音量说着:“真是对不住,军爷,我没留心脚下……这茶水没烫着您吧?”
石守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死死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节泛白,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没有失态。他深深看了宁拙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激动,有询问,最终化为一丝了然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沉,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说了无妨。姑娘下次小心些便是。”
“多谢军爷大量。”宁拙如蒙大赦般,赶紧收回手,拿着空茶壶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角落位置,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成功了!
她坐下后,不敢再看向那边,只是低头摆弄着茶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深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那边桌上的喧闹依旧,但石守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偶尔应付同伴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喝酒,目光时而扫过门口,时而掠过宁拙所在的角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焦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几名兵卒酒足饭饱,起身准备离开。石守走在最后,经过宁拙桌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枚小小的、卷成细筒的油纸包,从他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宁拙脚边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头,随着同伴走出了客栈。
宁拙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又坐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弯腰,假意整理鞋履,迅速将那油纸包捡起,攥入手心。
回到房间,关紧房门,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小撮干燥的、带着特殊清苦气味的草屑。
这是……见龙镇后山常见的一种止血草药,名叫“铁线蒿”。小时候他们几个伙伴上山玩耍,谁要是磕破了皮,石守总会默默找来这种草药,捣碎了给他们敷上。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无需言说的暗号。
他认出了她,并且告诉她,他会来找她。这草屑,意味着“等待”和“安全”。
宁拙将草屑紧紧握在手中,眼眶微微发热。五年的分离,生死未卜的牵挂,在这北地边陲的小镇上,终于重新连接上了。
她不知道石守会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间来找她,但她知道,她必须耐心等待,并且做好一切准备。
夜幕降临,远丘镇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屋顶,带来远方军营隐约的号角声。宁拙坐在窗前,望着镇外漆黑的原野和更远处山脉的轮廓,心中充满了久违的踏实感。
守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