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失笑:“你啊,就知道拿母妃当幌子。说吧,何事劳你亲自跑一趟?”他这个妹妹,心思玲珑,若无要事,不会轻易来东宫,以免落人口实。
宋明芷在太子下首坐下,神色稍敛:“听闻漕运上又不太平,芦溪口那边水匪越发猖獗,连‘镇远镖局’的镖都敢动。”
太子叹了口气:“是啊,漕粮、盐运,乃至商旅,皆受影响。孤已下令沿河州县加紧清剿,但收效甚微。这些水匪,来去如风,与地方豪强关系暧昧,难办。”
“剿,自然要剿。但或许,也可另辟蹊径。”宋明芷缓声道,“兄长可曾想过,这些水匪所需的兵刃、箭矢、乃至大型船只,从何而来?”
太子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剿匪是治标,断其根基,才是治本。”宋明芷点到即止,转而道,“另外,我府上‘听风阁’整理各地消息,发现近来流入京城的几批珍玩古董,来源有些蹊跷,似乎与江南几个绸缎庄的异常资金流动有关。明芷觉得,或许与某些人‘另辟财源’有关,已让人抄录了一份明细,兄长或可一观。”
她将一份薄薄的册子轻轻推了过去。这不是正式的奏报,只是兄妹间的“闲谈”,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可能直指齐王暗中经营的非法财路。
太子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心中感慨。他这个妹妹,敏锐与手腕,丝毫不输男子,可惜……他收起册子,郑重道:“为兄知道了,会留意。你在宫外,也要万事小心,齐王那边……”
“兄长放心,明芷晓得轻重。”宋明芷微笑起身,“汤快凉了,兄长记得喝。”
她行礼告退,姿态优雅从容。走出东宫,她抬头望了望皇城上方四角的天空,眼神微冷。齐王兄,你在军权上步步紧逼,在财源上暗度陈仓,这漕运之水,正好让我看看,底下还藏着多少污秽。
抚仙城,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后院。
屋内,油灯如豆。
宁拙与沈清言对坐桌前。
“宁姑娘,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沈清言率先打破沉默,“你身手不凡,警惕性高,绝非普通武馆弟子游历那么简单。你救我,或许有路见不平,但更多,是觉得我可能对你有用,对吗?”他看人极准,宁拙之前的审视和权衡,他尽收眼底。
宁拙看着他,没有否认:“你可以这么认为。”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何愿意卷入麻烦,同时,她也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或可暂时合作。”沈清言正色道,“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在这抚仙城找到我想找的人,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并确保我能活着离开。而你需要什么?或许,在我能力范围内,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或者……一些关于江湖、朝堂某些隐秘角落的……信息。”他给出了一个宽泛但充满诱惑的条件,尤其“隐秘角落”几个字,意味深长。
宁拙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她不像大师兄严慎独有明确的目标,也不像其他伙伴有师门或军队的路径。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唯一的线索就是“察事司”这个名称和那些青衣人的恐怖。她需要一张地图,哪怕是残缺的,来指引方向。
她沉吟良久,穿越者的理智告诉她风险极高,但探寻真相的渴望让她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我需要信息。”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直视沈清言,“我初入江湖,对许多事一无所知。比如,这个‘察事司’,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的势力有多大?行事……有何特点?”她问得谨慎,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对强大机构感到好奇和警惕的普通江湖新人,“了解这些,能让我知道,哪些麻烦该躲,哪些人……不该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江湖人在听说“察事司”后,都会想了解它。而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它与青霖观血案可能存在的关联。
沈清言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一个想在外立足的武者,打听强势力的情报再正常不过。
“很谨慎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关于察事司,我确实可以告诉你一些……不那么机密,但足以让你认清其面貌的信息。作为我们合作的基础。”
“作为交换,”宁拙迎上他的目光,“在你找到那位老友,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离开抚仙城之前,我可以与你同行,确保你的安全。但仅限于此,若事不可为,或我觉得风险超出预期,我会自行离开。”
“公平。”沈清言伸出手。
宁拙看着他的手,没有去握,只是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一个临时的、彼此戒备又各取所需的联盟,在这昏暗的旧书铺后院,悄然达成。宁拙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引向何方,但她清楚,这是她主动踏向真相的第一步。抚仙城的棋局,因为这两个人的联手,悄然增加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