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短暂的寂静。
宁拙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地上的呻吟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沈清言看着宁拙,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审视与权衡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种近乎坦然的无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名尚有意识的大汉身边,用折扇抵住对方咽喉,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谁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面露惊恐,嘴唇哆嗦着,刚想说什么,忽然身体一僵,眼睛猛地凸出,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没了声息。几乎是同时,另外几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服毒自尽!
沈清言迅速检查,眉头紧锁,低声道:“齿间□□,死士手段。”他站起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凝重,“看来,我惹上的麻烦不小。”
宁拙心头一震。死士!这只有在话本和师父师兄们讳莫如深的讲述里才听到过的存在,意味着对方是拥有庞大势力、行事狠辣无比的组织。她看着沈清言,等待他的解释。她的出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更不能稀里糊涂卷入这种级别的危险中。
沈清言转向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宁姑娘,在下并非有意隐瞒。我确实是个读书人,但读的不仅是圣贤书,也读这天下利弊,人心鬼蜮。”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却并非书籍或文牒,而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察”字。
“这是……?”宁拙不认识此物,但直觉感到不凡。
“察事司。”沈清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一个……专为朝廷处理隐秘之事的衙门。我曾是其中一员。”
宁拙瞳孔微缩。朝廷的隐秘衙门!她瞬间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血夜,那些青衣人训练有素、手段酷烈,事后官府讳莫如深的态度……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难道当年的惨案,与这等恐怖的朝廷机构有关?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心脏狂跳起来,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不能暴露自己与那件事的关联,只能顺着他的话,带着一丝符合她“江湖游历少女”身份的惊疑问道:“朝廷的人?那你为何被追杀?”
“前察事司。”沈清言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或者说,叛逃者。我因不愿同流合污,探查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触犯了内部某些人的利益,成了他们的清理目标。”他收起铜牌,“我潜入抚仙城,是想借此地鱼龙混杂,寻找一位可能知道内情、并能为我作证的老友,没想到行踪还是暴露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宁拙没有全信,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具备一定可信度的身份和动机。
一个叛逃的朝廷密探!
这个身份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巨大的价值。他对抗的是他原来的组织,那个听起来就黑暗无比的“察事司”。而宁拙模糊的仇人,恰恰可能就是某个强大的、官面上的势力。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是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她太需要了解这个名为“察事司”的机构,了解它的行事风格,它的力量构成,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可能照亮她复仇路上的一片黑暗。
风险与机遇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你要找什么人?”宁拙问,态度缓和了些许,更像是对他故事的好奇,也是试探。
沈清言见她态度转变,心中稍定,低声道:“一位曾在云州任职的旧友,他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某些逾越规矩之事的证据。”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信息,但这更符合一个叛逃者的谨慎。
宁拙沉默片刻。她在权衡。最终,对信息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与这个人短暂同行,或许是窥探那个黑暗世界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此地不宜久留。”她最终说道,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官府的人很快会到。”
沈清言点头:“我知道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皇都,东宫。
太子宋弘璟揉着眉心,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漕运整顿的阻力远超他的想象,各地利益盘根错节,动一处而牵全身。齐王一派在朝堂上虽未明着反对,但暗中掣肘不断。
“殿下,永嘉公主来了。”内侍通传。
宋弘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快请。”
宋明芷身着常服,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挥手让宫人退下,亲自将一盅羹汤放在太子案头:“兄长又熬夜了?这是德妃娘娘让小厨房炖的安神汤,让我顺便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