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四十五年,夏。
定安城的春日早已被燥热的暑气取代,连风都带着戈壁滩灼人的温度。崩云武馆内,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蔫蔫地垂着,唯有蝉鸣声嘶力竭,宣告着盛夏的酷烈。
演武场上,一道身影却似感受不到这炎热。
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五官清秀,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静与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锐利。
正是宁拙。
她手中握着的已不再是粗糙的木枪,而是一杆打造精良的铁枪,枪头雪亮,红缨如血。此刻,她正与大师兄杨钊对战。
杨钊使剑,剑光霍霍,迅捷狠辣。而宁拙一杆长枪使得如臂使指,时而在外圈游走,枪花点点,封锁杨钊所有进击路线;时而猛地突进,一记中平扎枪,势大力沉,逼得杨钊不得不回剑格挡。枪剑交击,发出清脆的铮鸣。
五年时光,足以让一棵幼苗长成坚韧的青竹。宁拙的“崩石拳”早已登堂入室,刚猛霸道中更添了几分圆转如意。剑法、枪法也尽得精髓,尤其是一手枪法,深得“稳、准、狠、缠”三味,连馆主李崩云偶尔点评,也会微微颔首。
更重要的是,五年间不间断的切磋对战,让她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练的新人。
“停!”杨钊后撤一步,收剑而立,额角已见汗珠,他看向宁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宁师妹,你这枪法,已得云师妹七八分真传,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老练,我不出全力,怕是拿不下你了。”
宁拙收枪吐气,气息只是略微急促,拱手道:“大师兄谬赞,是师兄手下留情。”她语气平和,并无骄矜之色。
这五年,她不仅在武道上突飞猛进,另一项“事业”也未曾落下。那“清河学堂”的画本,因其独特的幽默和鲜活的生命力,经由云朔之手,不仅风靡定安城,甚至通过往来商队,流传到了更远的地方。云朔脑子活络,后来干脆与宁拙合作,找了一家靠谱的书坊,将画本批量印制售卖,利润分成。
宁拙只需提供画稿,其余一概不管。积年累月,竟也攒下了一笔颇为可观的银钱。她将这些钱大部分换成便于携带的金叶子和小额银票,妥善收好。另一部分,则用于改善武馆伙食,补贴生活困难的师兄师姐,云朔也因此得了不少实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破袖口发愁的姑娘,出落得越发利落大方,如今已是武馆里教授基础枪法的□□之一。
“宁拙!馆主叫你!”云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如今气质沉稳了些,但眉眼间的爽利依旧。
宁拙心中一动,将长枪放回兵器架,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向馆主居住的后院。
李崩云依旧在那间简朴的屋子里,岁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愈发深邃。他看着走进来的宁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五年了。”
“是,馆主。”宁拙恭敬行礼。
“根基已固,锋芒初露。武馆能教你的,不多了。”李崩云语气平淡,“闭门造车,终非正道。是时候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