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宁拙更加深居简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武道修炼中。只是在偶尔跟随云朔外出采买时,她会比以前更加留意市井间的交谈,留意城中几家大户的动向,留意驻军兵卒的换防和闲聊。她将听到的零碎信息,与前世所知的历史地理、人性规律相印证,在脑海中慢慢拼凑着定安城更真实的图景。
她听说,城中最大的家族是“吴家”,不仅拥有大量田产,似乎还与过往的商队、甚至边军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个买画询问的管事,会不会与吴家有关?
她还注意到,驻军的士气似乎不算太高,偶尔能听到关于粮饷拖延、上官克扣的抱怨。这与太子宋弘璟提到的北境军需问题,隐隐对应。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暂时看不出什么直接关联,但她像一只谨慎的蜘蛛,开始尝试着吐出第一根感知外界的丝线。
数日后,一场更大的风雪席卷了定安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隔绝了内外。
傍晚,宁拙正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飞雪,感受着寒气中那一丝天地之力的磅礴,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马蹄踏碎冰雪的脆响和男子粗豪的呼喝。
不多时,大师兄杨钊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对众弟子道:“都警醒些!刚接到消息,城外三十里处的黑风寨,前几日劫了一支商队,手段狠辣。现在有一股溃散的匪徒可能流窜到了我们这边。馆主吩咐,今夜开始,加派弟子值夜,都打起精神来!”
一股紧张的气氛瞬间在武馆内弥漫开来。边城之地,匪患如同跗骨之蛆,虽不稀奇,但每一次靠近,都意味着血腥与危险。
宁拙心中凛然。她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珏,冰凉的触感让她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卖画引来的窥探,城外流窜的匪患……这看似平静的定安城,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是见龙镇的方向,也是风暴起源之地。
蛰伏,并非遗忘。
积蓄的每一分力量,感知的每一缕暗流,都是为了在惊雷炸响之时,能有劈开黑暗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入风雪弥漫的院中,继续练习那已锤炼了千万遍的“石破初惊”。拳风破开雪幕,带着一股愈发沉静、却也愈发坚定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