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年纪大,筋骨已有些定型,学起来远比那些七八岁就开始打基础的童子功要吃力。动作僵硬,发力别扭,看上去笨手笨脚。但她听得极其认真,看得无比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咀嚼。
练拳间隙,云朔凑过来,小声指点:“你肩膀太紧了,放松点,力从地起,贯到拳头,不是光靠胳膊抡。”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宁拙的腰胯和肩背位置。
宁拙恍然,再次尝试,果然感觉顺畅了一丝。她感激地看了云朔一眼。
早课结束时,天色已大亮。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精疲力尽,但眼神却都亮晶晶的。早饭是糙米粥、黑面馍馍和一碟咸菜,众人围坐在大桌子旁,吃得狼吞虎咽。宁拙从未觉得如此简单的食物竟能如此香甜。
饭后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宁拙回到小屋,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她正想躺下歇会儿,云朔却提了个小木桶进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药汤。
“喏,泡脚。师父配的方子,舒筋活络,缓解疲劳的。新来的头一个月都有这待遇,以后就得自己想办法了。”云朔把木桶往她跟前一放,“赶紧的,下午还有操练呢。”
宁拙看着那褐色的药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低声道:“谢谢师姐。”
“客气啥!”云朔摆摆手,自己也打了一桶,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下午的训练主要是力量和耐力。举石锁,负重跑,打磨力气。宁拙的力量是弱项,最小的石锁对她来说也沉重无比,没举几下就手臂酸软。但她一声不吭,一次次地尝试,直到力竭。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操练,宁拙几乎是被云朔拖着回到房间的。她瘫在通铺上,连手指都不想动。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夜深人静时,她再次悄悄起身。窗台的鸽笼里,安静地多了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她心中一喜,轻轻取出,从竹管里倒出一卷更细小的布条。
借着月光,她看到上面是赵小途那特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安,码头痛,人多眼杂。”
很简单,但足够了。他知道她在担心,他也平安,并且在适应商号的环境。宁拙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收好,又给石守和林枯荣各自写了同样的“安,抵”二字,分别由两只鸽子带走。给荆茉儿的那只,她犹豫了一下,多写了两个字:“安,抵,苦否?”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下。身体的酸痛依旧清晰,但心中却安定了几分。
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在这里,她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拳脚功夫,更是如何在艰苦的环境中生存,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隐藏自己,如何……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然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长。
崩云武馆,就是她的土壤。而她要做的,就是拼命扎根,汲取每一分能够得到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