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定安城仍在沉睡,寒风如刀。宁拙几乎是和云朔同时从通铺上弹起来的,长期的警惕和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让她睡得很浅。
“快!漱口洗脸,一炷香后前院集合!”云朔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动作却利落得像只狸猫,几下就穿好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武服。
宁拙不敢怠慢,用刺骨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她跟着云朔跑到前院时,已有十几名弟子整齐地站成了两排,杨钊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刮过院墙的呜咽声。
李崩云馆主不知何时已站在正堂屋檐下,依旧是那身灰布袍,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没有看弟子们,只是负手望着依旧昏暗的天空。
“开始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杨钊沉声应“是”,转身面向众人:“老规矩,先站桩!混元桩,半个时辰!”
宁拙松了口气,站桩她听顾观主提过,是打基础的法子。她学着云朔的样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双手虚抱于身前。起初还好,只觉得姿势有些别扭。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寒冷和疲惫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袭。双腿如同灌了铅,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处传来酸涩的胀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刀割般的痛感。更难受的是,她必须时刻调整呼吸,保持那种似松非松、似紧非紧的状态,这对精神和□□都是极大的折磨。
不到一刻钟,宁拙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棉衣也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被风一吹,更是冷得彻骨。她咬紧牙关,看着前方云朔稳如磐石的背影,看着周围师兄们尽管也汗流浃背却无人晃动分毫的身形,硬生生将想要松懈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倒!这才只是开始!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试图分散注意力,同时努力回忆顾观主曾随口提过的呼吸吐纳要领,尝试着调整,让气息更绵长,更下沉。
李崩云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她身边,停留了片刻。宁拙能感觉到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双腿上,她心中一紧,更加拼命地稳住身形。
馆主什么也没说,又踱开了。
半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杨钊终于喊出“收”的时候,宁拙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坐倒在地,幸好旁边的云朔一把扶住了她。
“还行,没哭鼻子,也没直接趴下。”云朔冲她龇牙一笑,自己也喘着粗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宁拙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站桩之后是基本的拳脚练习,崩云武馆的拳法没什么花哨的名字,就叫“崩石拳”,架势古朴,发力刚猛,讲究一个寸劲和爆发。杨钊在前面一招一式地演练,讲解发力要点,弟子们在后面跟着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