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汗水和喘息中，一天天碾过。宁拙逐渐习惯了崩云武馆的节奏，或者说，习惯了将身体的痛苦与疲惫当作日常的底色。

寅时起身，顶着刺骨的朔风站桩。她的双腿从最初的剧烈颤抖，到如今只是微微发酸，下盘肉眼可见地沉稳了许多。混元桩的要点，她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呼吸与姿势的配合不再那么滞涩，偶尔能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丝气息下沉、仿佛与脚下大地隐隐相连的微妙错觉。

站桩后的“崩石拳”练习，依旧是她最大的难关。拳法刚猛直接，讲究一个“崩”字诀，于最短距离内爆发出最大的力道。这对腰、腿、肩、臂的协调发力要求极高。宁拙年纪偏大，筋骨不如孩童柔软，动作总显得僵硬，发力更是散乱。

这日午后，众人正在院中练习崩石拳的第一式“石破初惊”，宁拙反复演练，总觉得不得其法，拳头打出软绵绵的，毫无威力，心中不免焦躁。

“停。”

李崩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馆主平日里大多沉默旁观，极少亲自下场纠正。

宁拙心中一紧，连忙收势站好。

馆主没看她，反而对一旁的云朔道：“云朔，你来。”

“是，师父！”云朔应声出列，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右拳自腰间猛然崩出，动作简洁流畅，空气中竟发出一声短促的“啪”的轻响，那是力量凝聚到极点，瞬间爆发的声音。

“看清了？”李崩云看向宁拙，“她的力，不是胳膊甩出去的，是脚下生根，拧腰送胯，肩、肘、拳，节节贯通，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的。你，”他目光落在宁拙僵硬的肩膀上，“肩膀锁死了，力到这儿就断了。拳头出去，全靠胳膊那点死力气，有什么用？”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在宁拙的肩井穴和腰眼处不轻不重地一点。宁拙只觉得两处一酸一麻，原本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意念放松，感受力的流转。再试。”

宁拙依言，努力摒弃脑中杂念，回想着云朔刚才的动作，感受着脚下大地的支撑，尝试将力量从脚底升起，经由松弛的腰胯，传导至肩背，再贯注到手臂。这一次出拳，虽然依旧生涩，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拳头似乎……沉了一点。

李崩云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