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涧的溪水,在青霖观的晨钟暮鼓与孩子们的汗水欢笑中,潺潺流淌。宁拙几乎要习惯了这种规律而又充满生机的节奏,直到那几天,几抹格格不入的色彩,悄然涂抹进了见龙镇这幅质朴的画卷。
最先咋呼起来的,是赵小途。
这日刚下课,他便凑到宁拙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发现秘密的兴奋:“阿拙,你看见没?镇上来生人了!”
宁拙正活动着有些酸麻的手腕,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两个牵马的男人。衣着是常见的行商样式,灰扑扑的短打,风尘仆仆。但宁拙的目光却微微一顿。
那马,并非镇上常见的驽马,骨架匀称,蹄腕细韧,虽沾了泥污,仍能看出神骏。马上的鞍具也非普通皮货,样式简洁,却透着股精悍。最重要的是那两个人,他们站姿放松,眼神却像探针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从晾晒的谷物到玩耍的孩童,从街边的铺面到远处青霖观的飞檐,无一遗漏。
“嗯,是生面孔。”宁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心里却模糊地觉得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是吧是吧!”赵小途得到回应,更来劲了,“我问过我娘了,她说他们是前几日到的,就借住在镇西头空着的那个旧院里,说是收山货的,可也没见他们怎么走动收货,怪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宁拙留了心。她又陆陆续续看到了那几个“行商”几次。有时他们在镇上的小茶摊坐着,一坐就是半天,茶水不见少,耳朵却似乎竖得老高;有时他们会沿着镇子外围慢行,目光掠过田野、河流,以及那条通往山外的唯一官道。
宁拙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一人在弯腰系松脱的鞋带时,后腰的短衫下,隐约露出一截深色的木质柄首,形状绝非柴刀或寻常匕首。那是什么?她心里画了个问号,隐隐觉得那不该是行商该带的东西。
她也曾“偶然”从他们附近跑过,听到过一两次零碎的对话,口音带着一种生硬的官话腔调,用词简短、准确,绝无镇上乡民们拉扯家常的琐碎。
“阿拙,你看什么呢?”石守见她望着那两人的方向出神,瓮声瓮气地问。
“没什么,”宁拙收回视线,笑了笑,“觉得他们的马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