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观的清晨,在严慎独清冽的口令声中拉开序幕。汗水,成了这段日子里最寻常的味道。
石守无疑是众人中最扎眼的那个。他沉默寡言,却将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马步沉稳如山,拳架打开时带着隐隐的风声。他不需要督促,只一遍遍重复,直到严慎独微不可察地点一下头,他才肯停下,用粗壮的小臂抹去淌成小溪的汗水。宁拙在一旁看着,心下暗赞,这孩子的刻苦与专注,远超其年龄。
与她有同样看法的,显然还有严慎独。他的目光偶尔掠过石守,那惯常的冰冷会融化一丝几不可辨的缓和。然而,当这目光转到赵小途身上时,便立刻恢复了十足的锐利。
赵小途身法灵巧,却最耐不住这水磨工夫的枯燥。站桩不到半刻,眼神便已飞过院墙,去追天上的流云,或是琢磨着如何在枯燥的拳路里添点自创的“神来之笔”,结果往往是下盘虚浮,被严慎独一眼看穿。
“重心沉下去!”严慎独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心浮气躁,如何生根?”
赵小途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调整,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哀叹:“大师兄,这得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练到你不觉得是头的时候。”严慎独丝毫不为所动。
宁拙有时见赵小途累得龇牙咧嘴,会在休息时递过水囊,顺便低声提点两句,用的也是他能懂的道理:“你娘打听消息,不也得耐着性子,在一个地方蹲稳了才能听到真东西?下盘稳了,将来跑起来脚下生风,打听消息谁能快过你?”
赵小途眨巴着眼,似懂非懂,但再练习时,那份浮躁倒是收敛了不少。
荆茉儿又是另一番光景。她韧性十足,却失之急切。为了一個发力技巧不得要领,她能跟自己的胳膊腿较劲半天,小脸憋得通红,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也不肯停下来喘口气。严慎独有时会出言点拨:“意与气合,非是蛮力。”她听得认真,可那股狠劲,更多还是对着自己使。
宁拙有一次见她累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几乎脱力,便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水囊塞到她手里:“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歇一刻,力气才长得回来。”荆茉儿愣了一下,看看宁拙平静的眼神,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再回去练习时,那股拼命的势头里,似乎多了一丝沉静的思考。
而宁拙自己,则清晰地感受着这具幼小身体在汗水浇灌下的每一点变化。她深知根基的重要,从不懈怠。身体的劣势,她用超越年龄的理解力和意志力弥补,仔细揣摩每一个动作的细节,调整呼吸,将观主和大师兄的每一句指点在脑中反复推演、实践。她的进步或许在外人看来不算最快,但那份沉稳和对细节的把握,连严慎独偶尔看向她时,目光中也会带上一丝审慎的打量。
最让宁拙心生敬佩的,是林枯荣。她体质本是几人中最弱的,却从无一声抱怨。常常练到嘴唇发白,依旧默默完成着最低的要求。宁拙注意到,她会在无人时,悄悄用指尖按压着自己腿上的穴位,显然是用了些粗浅的医理在缓解疲惫。这份沉默的坚韧,比任何呼喝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