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撞门声,而后,一群人慌了手脚,叽叽喳喳地大声议论。
不多久,二人的房门被哐的一声撞破,顾寒衣刚刚转醒,还没回过神来,恍然见到一众离照门弟子冲进房间,跟他大眼瞪小眼。
林怀恩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知。
幸好都是和衣而睡。顾寒衣心中庆幸,否则,就这个状况,还真有点说不清楚。
他施施然走下床来,整一整衣冠,云淡风轻道,“怎么了?”
失语的众人回过神来,忙道,“顾师叔,李师兄被妖怪吃掉了,快去救救他吧!”
从明霜上落地,顾寒衣颇有些无语地注视着眼前荒诞景象。
一只巨大的白螺,足有一人多高,立在河边的竹林里,柔软的口腔大开,不知该说是咬还是含住了一个绿衣道人。
那人还活着,不住地手捶足蹬,想要挣脱出这张巨口,高程、诸行两人站在后面,也不停地刀劈剑砍攻击白色的螺壳。
见到顾寒衣,诸行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师叔救命,玉枫被妖怪吃掉了……”
“他哪里被吃了?这不是还能动吗?”顾寒衣紧走几步,来到白螺跟前,伸手拍了张定身符在壳上,那壳子晃了两晃,似乎在跟符箓内蕴含的灵压抗争,只是没两下就软了下来,整个身躯往外一歪,倒在草地上。
诸行高程二人齐心协力,把李玉枫从螺口中拔了出来。这人水葱似的小脸上满是黏液,溶解的地方露出血肉白骨,头顶发丝有一块没一块的,十分怕人。
诸行被唬了一跳,直接放手,身后苏植冲了上去,往李玉枫口中喂了颗丹药,解下发带系在他双眼上。
“别动,他被白螺的妖毒伤到了,别的地方还能长出来,最要紧的是眼睛,防着他别瞎了!”
高程把人箍在怀里,沉重地点点头。
顾寒衣在苏植身上扫了一眼,吩咐跟来的弟子说明情况。
原来,昨晚李玉枫几人被他训了一顿,有心弥补,想着这竹林里还有只妖,正好处理干净了回去向他邀功。
大清早的,他带着一拨人来到封着白螺的竹林小屋,不想,还没走近就被水中爬出来的白螺精一口吞了。
高程等人都看呆了,等他们回神劈砍,却发现怎么都没法刺破它的壳,唯一露在外面的软肉又包含着李玉枫,他们几人不敢动手,徒劳地做着无用功,剩下几人回去找顾寒衣救场。
走到封印白螺精的酒缸旁,上面压着的木板石块散落一地,酒缸碎了,封住缸体的符箓上只有些淡淡墨痕。
身死道消?
拿着那两道失去灵力的黄纸,顾寒衣讶异,童松死了?怎么会?昨天还能跟林怀恩对打,能抗住三昧真火的,本事应该不差。
循着地上的水迹,一路跟到了溪水边,这白螺从封印中脱出,想要回到老家养气,也是应当的。只是昨天来时,它身上的灵识还不足以辨别人的圈套,连最低阶的妖都算不上,今天怎么能施展法相,还能抵挡得了高程等人的攻击?
溪水潺潺,回答不了他的问题。顾寒衣踱步到定住的白螺身边,伸出五指贴在螺壳上,内中蕴含着差不多养气期中段的灵力,白螺没有丹田,无法锁住吸纳,灵气随着天地之间气流的微漾正在逐渐散化,过不了几天,就算他解开灵符,这白螺也会自行缩小到原来的尺寸。
他叹了口气,这颗白螺原本没有造下杀孽,散去修为,还能留它一命,现在,它八成是吃了什么灵物,一夜之间炼出了真身法相,被李玉枫等人身上的灵气吸引,妄想再吃一次。
妖物有了贪欲,起了杀心,留不得了。
顾寒衣揭开灵符,一掌下去,劈碎了螺壳。
白软的螺体失去庇护,在清风中慢慢化成了一滩浆液,腥臭难闻,几名弟子纷纷掩鼻躲闪。
只有苏植眼中一亮,拿了个玉瓶收集浆液。
“白螺壳也带回去,让戴兰卿烧几个杯子。”顾寒衣提醒道。
打扫完了这场龌龊事物,顾寒衣在竹林里转了几圈,拔剑劈掉了水边的几丛茅草,阴湿幽暗之地,应是白螺的修行之所。
贴上清理污浊之气的灵符,防止再生妖孽,顾寒衣带着人打道回府。
除了李玉枫在客房休息之外,几个弟子聚在饭桌旁,七嘴八舌地聊着今早的见闻。
林怀恩也在,见他面色如常,像是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了。
顾寒衣松了口气,转身上楼。
听了诸行苏植等人的描述,林怀恩心中明白,那只白螺,八成吃了他丢到水里的童松内丹。
童松一死,先前封印的符箓随即失效,醒了的白螺回到水中,闻到了仇人的气味,追踪而来,吃掉那颗内丹,一夜之间就拥有了快筑基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