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它是个低级妖物，没什么灵识，凭着本能，吃了还想要，上岸吞了这几个腾腾冒着灵气的小道士，暴露行踪。
自打顾寒衣进门，林怀恩就一直偷偷窥视，他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就上楼去，看来是没露出马脚。
林怀恩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顾寒衣带着弟子们城内城外搜索童松的下落，绕着墨水山兜了好几个圈子，连童松的老家都查到了，就是死活找不到人。
在童松的老家，只有少数几个老人还记得他是被一个道人收徒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本地富户的儿子，名叫甘廿宝。
至于那名道长长什么样，这群人全描述不出来，更不知他的去向。
白忙了十几天，林怀恩彻底放下心来——幸好，自己比袁松入门晚，这里没人见过他。
入夜，他端着一盏百合冰水圆子送到师尊房间。
自打出了离照门，顾寒衣又开始辟谷，水米不沾，他向弟子们解释过，这是为了防备邪修歹人在饭菜中下毒落咒，出门在外要时刻留心，半点马虎不得。眼下有他坐镇，弟子们方可放心吃喝，日后独自下山，能辟谷的辟谷，不能辟谷的要记得带好丹药充饥。
天气渐渐热了，在这乡野之地，他也没有灵池可泡，眼见得精神不如往常，林怀恩借了厨房，亲自给他做了这碗甜汤。
推门进去，顾寒衣撑着手臂看书，灯下观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软语劝了半天，顾寒衣终于肯赏脸，瞧了眼盏子。
乡下地方，器具粗陋，林怀恩好不容易找了个看得过去的白瓷碗。透亮的清汁中浮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圆子，入口甘甜，清凉解暑。
徒弟真是尽心尽力，顾寒衣有些感动，连碗底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想在林怀恩面前矫情，老老实实赞了句，“好吃。”
林怀恩开心地把碗具收好，“跟糖水铺子老板学的，这几天苏植他们总去那家吃。”这圆子用各色水果挤出的汁子调色，做得五彩缤纷，放在冰镇过的糖水中，入口透心凉，他吃了一口就料定顾寒衣会喜欢，花了几两银子找老板学了来。
“你倒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就是没入道途，也不愁吃喝。”顾寒衣想起上次做的彩云追月灯笼，夸赞道。
想起离照宝镜中看到的一切，顾寒衣不免叹息——这么好的孩子，可怜命途多舛，落了个家破人亡、孑孓一身，这天地间，除了自己，怕是再也没人为他打算。
他又看了眼收拾东西的林怀恩，手脚麻利，把这临时的居所也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惯常用的器具放在他手边，道袍熨得平整服帖，挂在床头屏风。
第一次，他庆幸当初没有硬把徒弟推给师姐。顾寒衣垂下眼眸，用了那道静心灵符后，林怀恩像是解开了心结，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连一个字都不曾违背过。
这次下山，本是想给他解解闷儿，没想到把人吓着了，顾寒衣有些内疚，起身吩咐道，“不忙收拾，这些天没看你用功了，过来，画张甘霖符给为师看看。”
林怀恩听话地停手，走到书案前，取下纸笔，用心在白纸上画下熟记于心的图案。
站在他身后，看他落笔，伸出手来，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点，“这是符眼，将来运用法力时，要记得这一下最重，是全符的根本，”然后握着他的手，左右延伸，向下画出钟形，“符道离不开三五之数，要么三、要么五，三生万物，五五成变，你刚才画的点，加上这两道，便是三，构成一具符胆，”他提着林怀恩的手，指指空白的位置，“中心的地方，便是你想要办成的事，要什么、便画什么，运用天地五行之力，顺你心意，”他指导林怀恩画下求雨符，落脚是两边各五个叉，用横线贯穿，“你看，不是三，就是五，这是符脚，有了符脚，整张符才能动起来。”他放下毛笔，双手结印，右手拇指、食指、尾指伸出，从额间取法印，烙在宣纸上。
他用的寻常纸笔，全当是练习，没有任何效用，平时画符时，魂印自动生成，全然不必这么麻烦，不过是演示给林怀恩看。
操作完了，顾寒衣又给他剖析一番符箓的原理，“符箓的威力，来自于画符者的念力，念力即是定力，定力源自心性，你要想把符箓学好，必得有一颗坚定的道心，否则，灵气再浓厚，也是白费，有的修士，明明修为高深，符箓却不行，便是这个道理。”
林怀恩前世对各路法门皆有些研究，只是这符箓，太深奥，学起来太繁琐，他也没有画符做法的需求，虽知道些化形符之类的小把戏，认认真真学，这还是第一次。
他听得入神，顾寒衣愈发得意，伸手召过一道灵符。
这道符文异常精巧，仅是寻常符箓的五分之一大小，黄纸上密密麻麻，魂印血红，完全吸引住了林怀恩的注意。
“师尊，这是……”花纹越复杂，法力越强大，顾寒衣手中的这东西，就连外行人看，也知道不得了，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林怀恩兴奋异常。
“你想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顾寒衣故作神秘，拿着符纸在他眼前晃。
“想！”林怀恩拼命点头，容忍了他这哄孩子似的戏谑。
秘术秘法，对他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力。
顾寒衣逗够了他，反手将符纸贴在他额间，两指合拢并在唇间，“人心兽形，脱胎换骨，变！”
指尖在他额间一点，林怀恩整个身子矮了下去，不等他惊呼，身体陡然一松，筋骨被拉长了数十倍，整个人非常舒展，长长一坨，盘在地上。
看到他的化形，顾寒衣又惊讶又失望，把黑蛇从地板上托起来，“怎么是条蛇？我还以为你会化成狗呢。”
你才是狗！顾寒衣，你灵力多得没地儿使了是不是？没事做这种闹着玩的灵符，还把老子化形了！老子□□祖宗十八代！林怀恩仰起脖子，朝他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