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衣有些心烦,手一挥,收回符箓。
“你身上中了儒修的操字术,是不是之前下山惹到浩然宗门的人了?”顾寒衣问道。
苏植茫然地摇头,“没有啊,上次下山……”她回忆了一会儿,“是跟师尊到明波城除妖,那桃花树成精,不知犯了什么癔症,非说自己是月老座下仙树,满城乱牵红线,八十老妪要跟三岁小儿共结连理,虬髯大汉追着白面书生求欢示爱,闹得鸡飞狗跳。”
同门几人听得忍俊不禁,“怎么咱们没碰到这么好玩儿的事儿?”
“就是啊,这桩吃人的委托,也太恶心了些。”
“闭嘴!”顾寒衣没好气地训斥道,“你们是来玩儿的吗?修道人手持三尺清风剑,斩尽人间不平事。降妖除魔、卫道护生,既是职责,也是修行最重要的一部分,你们不想着如何抓住那邪修,倒嫌麻烦恶心?一个个的,道心不坚,如何能走上正途!”
挨了骂的弟子一个个低头认错,“顾师叔,我们错了……”
顾寒衣缓了口气,负手说道,“全都出去,闭门反省,尤其是你,李玉枫!”
被点了名的弟子一伸舌头,跟在高程后头,缩头缩脑地出去了。
顾寒衣坐到床边,林怀恩心悬到了喉咙口——他不会发现了什么,留下来单独审他吧?
“吓着了?”顾寒衣伸手抚上他的腕间,肾气亏虚、气血不足,是受惊过度的脉象,“刚才在丹房里,几个师兄师姐都吓吐了,我还以为你挺镇定的,没想到是留着回来吐。”他言语轻松,透着一股促狭劲儿。
一阵松弛,林怀恩差点没睁着眼睛晕过去,“没事、我没事了……”他胡乱抓着顾寒衣的手。
看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顾寒衣也没忍心收回手,“没想到带你下一次山,遇到这么个硬茬子。你别怕,那邪修没什么本事,就是恶心了点。”给他盖好被子,顾寒衣心里有些后悔,早上还精神头十足,不到半天就变得这样,还不如就让他留在倦鸟峰!
危机过去,林怀恩那歪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师尊,徒儿、徒儿在郊外跟他对了一掌,那邪修会不会趁着夜色来报复我啊?我害怕……徒儿、徒儿体虚气弱,不是他的对手,师尊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忽闪忽闪地瞅着顾寒衣。
顾寒衣被他盯得无语,陪着他倒是不难,睡地上吗?
他看了一眼地板,林怀恩爬起来,“师尊跟我一起睡嘛,这床宽敞得很呢!”他睁着眼说瞎话,这床两个男人躺上来,只能叠着睡。
抽回手,顾寒衣坐到桌边,“我不睡,就在这里陪你。”他是金丹之体,打个坐就恢复神清气爽,干脆陪他一晚上算了。
林怀恩耍赖,“师尊,真的不用,上来陪我一起睡嘛!”天赐良机,他怎么可能让顾寒衣枯坐?就是挨着他躺一晚上也是好的!
顾寒衣主意已定,淡定饮茶,随他怎么说,就是岿然不动。
林怀恩在床上乱翻,滚了好一会儿,眼巴巴的,“师尊,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防备邪修夜袭。”
“……可是我好累,刚刚跟邪修打斗,灵气都耗光了,需要休息。”
“打坐养神。”
“……坐不住,我想睡觉。”
顾寒衣走过去,挽起袖子,商量着说,“要不为师揍你一顿,打晕你,就睡着了?”
林怀恩畏葸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别……”他眼珠转了转,想出个主意,“要不,师尊你唱歌哄我睡觉吧。”
“……你几岁?”
“师尊,我害怕……”林怀恩演技愈发出神入化,眼泪说来就来,“就一天,哄哄我吧……”
深吸一口气,忍住上手掐人的冲动,顾寒衣把人按在床上,“我陪你、陪你睡,行了吧?”这个小王八蛋,对他好点就得寸进尺,要不是看他尽力追凶,累得灵力耗尽,他才不这么哄孩子玩呢!
得逞的笑容浮现嘴角,林怀恩一头扎进师尊怀里,“师尊你对我真好……”
除了上次在戒律堂,顾寒衣还没怎么正经抱过他,这么大一只,热气哄哄地拱在他怀里,顶得他透不过气来,用力拍了拍这人的脑袋,“松开点儿,你要压死为师了!”
林怀恩略松了松,依旧不放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乱蹭。
两个人贴在一起,越躺越清醒,顾寒衣能明显感到林怀恩呼吸声不规则地在他胸口起伏,“是不是还是睡不着?要不我下去吧?”
“不要……我很快就睡着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显出平时没有的稚气。
又躺了一会儿,顾寒衣放弃了,“撒开,我睡不着!”
林怀恩不放,伸手在他身上拍拍,“我唱歌哄你啊……”
“……”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啊……”
颠颠倒倒唱了两三句,不知是这调子太枯燥还是林怀恩声音太催眠,顾寒衣听得上下眼皮打架,困意袭来,两个人居然真就这么叠在一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