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急得脚步发乱,亦步亦趋跟在纪然身前,唇瓣反复翕动,想说些安抚的话,可对上纪然沉下去的表情,所有话语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焦灼。
他清楚,周旭的话把纪然最不堪的隐秘当众撕开,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会点燃纪然的怒火。
车子到了之后,周让抢先殷勤地拉开门,指尖悬在半空想扶纪然,但纪然看都没看周让一眼,自己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周让握着车门把手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泛白,沉默片刻,才低头钻进后座,目光牢牢黏在纪然的后背上。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公寓门口,纪然依旧一言不发,推门就往楼道走。
“妈妈,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周让早已习惯纪然的冷脸,厚着脸皮凑上去,语气带着惯有的讨好。
“别来烦我。”纪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脚步未停,抬手推开卧室门,“砰”地一声便将周让隔绝在外,
周让僵在门外,抬手想敲,又怕惹得纪然更烦躁,最终只能眼巴巴地守在门外。
吃饭时,周让也不敢敲门,只敢贴着门缝轻轻地提醒了一句,“妈妈,吃饭了。”
纪然没有回话,周让担心他不吃饭,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卧室门终于被打开。纪然脸色苍白,路过周让身边时,视若无睹地走向餐桌。
周让连忙起身,快步端出早已温着的饭菜。
因为周旭,两个人都差点忘记今天的主要事情。
周让小心翼翼地把熬了几小时的补汤端到纪然面前,看了他一眼,才高兴地说,“妈妈,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宝宝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周让看到结果时真的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心里其实一直担心宝宝会有什么疾病,毕竟他和纪然的血缘关系这么近,好在报告显示宝宝没有任何遗传病。
纪然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仿佛周让说的是旁人的事,反正这个孩子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
周让看着纪然面无表情的样子,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默默给纪然添菜盛汤。
一天,纪然刚结束一堂课,从讲台上走下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紧接着是规律的宫缩,一波比一波猛烈,疼得他浑身发麻,脚步瞬间错乱。他心里一沉,清楚这是要生了。
纪然咬紧牙关,脚步错乱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纪然就跌在了地上,他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周让,他知道周让这几天早就做好了准备。
周让看到纪然来电的那一秒就有不祥的预感,毕竟纪然早就把他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而且也从来不会打电话给他。
电话刚刚响起,周让就接了,“妈妈?”
纪然一只手握纪手机,另一只手扶住肚子,哆嗦着把肚子上的束缚带解下来,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我应该是快要生了,到我办公室来。”
周让立刻冲出家门,脚下一个踉跄,重重踩在台阶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可他浑然不觉。都怪他,明知道妈妈要到预产期了,就应该陪在妈妈身边,如果他现在在妈妈身边,妈妈就不会痛苦了。
周让心急如焚,一边死命地往纪然的办公室跑,一边通过电话安抚纪然,“妈妈,我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电话那头的纪然没有反驳,此刻的他,连握手机的力气都快耗尽了。剧痛一波波袭来,他不得不侧躺在地板上,手指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压抑的低吟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每一声都透着极致的痛苦,却又被他刻意压低,不肯在周让面前流露太多脆弱。
周让听着电话里的痛呼,心像被刀割般难受,他跑得更快了,风刮得他眼睛生疼,呼吸急促到几乎窒息,周让一遍一遍地重复,“妈妈,我马上就到了。”
到了后面,周让的声音停止,只能听见他奔跑时的风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吸声。
当周让终于冲到纪然办公室门口时,他猛地撞开紧闭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双眼赤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纪然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剧痛而不停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盛满了痛苦,脆弱得让周让心头一紧。
周让“咚”的一声跪倒在纪然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责,“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纪然身上,避开他隆起的小腹,用尽全力将他打横抱起来。
“妈妈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周让抱着纪然,大步流星地往外冲,眼底满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