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纪然都没踏出过公寓一步。日子算不上好过，可不可否认的是，周让待在这个房子里，确实冲淡了不少的孤寂。

眼看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纪然心里的焦虑也一日重过一日。他这学期还排课了，总不能一直请假，可日渐隆起的小腹，根本瞒不住人。思来想去，他找出几条宽紧适度的布条，打算用束缚带硬生生将肚子勒平。

周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疼，几步冲过来就想拽掉他手里的布条，“妈妈，别这样！会不舒服的，对宝宝也不好！”

“滚开。”纪然的声音冰冷，手上的力道没松分毫，“我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怀了亲生儿子的孩子。这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丑闻，他赌不起。

刚开始缠上束缚带时，除了紧绷的不适感，倒也没别的异样。可没过多久，五脏六腑像是被硬生生挤错了位置，钝痛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尤其是肚子，每坐下去一秒，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挤破。

坐在办公桌后，纪然实在熬不住，冷汗浸透了后背，只能狼狈地解开布条，任由小腹重新鼓起来，才缓过那口气。

日子就在这样的煎熬里，捱过了最难熬的几个月。

因为是近亲结合，纪然和周让心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会不会有什么缺陷？

这天晚上，纪然放下手里的书，突然开口，“明天去医院检查。”

周让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以为，纪然终于开始关心这个孩子了。

他腾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靠近，却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好，妈妈，一切都交给我，明天我带你去产检。”

不管这个孩子是什么样子，他都不会放弃。这句话周让藏在心底，没敢说出口。

可他不知道，纪然主动提出产检，根本不是关心孩子。他心里那点打掉孩子的念头，从来就没断过。如果检查出孩子有什么先天性疾病，他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说服医生，也说服周让。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周让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纪然，一路都想扶着他，却次次都被纪然躲开。

他尴尬地收回手，只能包揽下所有事，“妈妈，你在这边坐着等我，取号、拿报告，我来就行。”

纪然旁边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孕妇和孕夫，因为要做检查，纪然今天罕见地没有使用束缚带，而是只带了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一半的脸，就连这个医院也是离学校很远的医院，不太可能遇见熟人。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周旭从里面走出来。他扫了一眼走廊，目光突然顿住，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越走越近，那身形、那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分明就是纪然。周旭不敢置信地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然然？”

纪然正低着头，听见声音，抬头就撞进周旭的视线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眼神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纪然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纪然突出的肚子，总算明白它为什么是鼓起的了，“你怀孕了？”周旭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看。他一直以为，纪然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谁，更别说为了谁心甘情愿地生育。

纪然眼神依旧冷淡，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他也没有慌张，“这和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