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关节发白。阵痛的间隙,他睁开眼看了周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他下意识地搂住周让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混着冷汗落在周让的衣领上,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复了些许。
周让抱着纪然冲出大楼,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这情形,二话不说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纪然疼得浑身紧绷,却咬紧牙关不肯出声。只有实在忍不住时,才会从齿缝间漏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车厢里,周让紧紧抱着纪然,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牢牢握着纪然的手,掌心的温度用力传递过去,声音带着安抚,却又不可控地颤抖,“妈妈,再忍忍,医生都安排好了,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我陪着你。”
他俯身将嘴唇贴在纪然冷汗淋漓的额头上,一遍遍地呢喃,像是安慰纪然,更像是自我慰藉,“快到了,妈妈,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到了医院,纪然被直接推进产房。周让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周让站在产房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产房里隐约传来纪然压抑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纪然教他写字时的样子。也想起后来,纪然看他时那双冰冷失望的眼睛。
是他把一切搞砸了。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周让猛地站直身体。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男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周让没看孩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门,“他呢?”
“产夫有些脱力,需要观察一会儿。”
周让这才接过孩子。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动着。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纪然的孩子。
他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等着纪然出来。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妈妈累了。”周让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让他好好休息。”
又过了半个小时,纪然被推出来。他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周让抱着孩子走过去。
纪然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然后慢慢聚焦,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孩子身上。
周让把孩子递过去一点,“要看吗?”
纪然没说话,也没伸手。他只是看着,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最终,他重新闭上眼睛,侧过头去。
周让的心沉了沉。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孩子,跟在移动床旁边回了病房。
安顿好一切,已是深夜。孩子睡在婴儿床里,纪然也睡着了。
周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睡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纪然苍白的脸上。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周让想起他们的约定。孩子生下来,他带孩子走,从此消失在纪然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