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周让脸上的那种扭曲的平静瞬间破碎,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纪然滑坐到地上之前扶住了他,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和膝弯,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
“放开我。”纪然挣扎,但腹部的抽痛让他使不上力气,声音虚弱。
周让没有理会他微弱的反抗,快步走进卧室,将人小心地放在床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的疯狂截然相反的温柔。
“你怎么样?哪里疼?”周让单膝跪在床边,急切地看着纪然惨白的脸,想去碰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是不是肚子?我去叫救护车!”
“不用。”纪然缓过一口气,依旧捂着腹部,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神志清醒了些。他厌恶地别开脸,不想看到周让近在咫尺的脸,“你出去,离我远点。”
周让的手僵在空中,看着纪然脸上毫不掩饰的排斥和痛苦,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刚才的失控差点伤到纪然,伤到他们的孩子。
周让一把将纪然打横抱起,纪然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纪然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挣扎。
“别动!”周让手臂收得更紧,尽可能稳地托着他,“妈妈,你现在恨我没关系,怎么恨我都行,但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他低头看着纪然瞬间又白了几分的脸,声音软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你肚子痛,不能耽误。求你了。”
纪然还想说什么,但下腹一阵更清晰的抽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的冷汗瞬间更多了。反抗的力气被疼痛抽空,他只能僵硬地任由周让抱着。
周让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颤抖,心又揪紧了几分。他不再耽搁,抱着人快步走出卧室。
刚刚离开医院的两人不到一个小时又回到了医院。
纪然被推进了产科急诊检查室。周让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关上了门。
周让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周让立刻站起来,迎上,“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指痕和嘴角的破损处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公事公办地,“病人有先兆流产迹象,腹痛和少量见红都是征兆。幸好送来得及时。”
先兆流产。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周让心上,让他眼前发黑。
“那现在怎么办?孩子能保住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已经用了药,现在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观察情况。情绪绝对不能激动,不能有任何剧烈活动或腹部压力。”医生语气严肃,“这次算是运气好,但病人本身情况特殊,胎壁薄,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后果可能很严重。你们家属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孕夫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吗?怎么这么不注意?”
周让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句。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情绪也很不稳定。”医生继续道,“你去办一下留观手续,今晚需要住院观察。记住,绝对不能再刺激病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周让哑声应道,转身去办理手续,脚步虚浮。
办好手续,他走到留观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纪然已经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睁眼。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病床上的纪然眼睫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
周让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的小心,“妈妈,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没有回应。
周让坐上床沿,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纪然紧闭双眼的侧脸。灯光下,纪然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种脆弱的倦意。可即便是这样,那张脸上仍然向周让展示着拒人千里的模样。
周让的视线下移,落在纪然搭在白色床单上的手。他伸出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妈妈,”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医生说你的情况很危险,有先兆流产,不能再受刺激了。”周让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纪然的手背,“宝宝肯定是听见你说不要他,所以他生气了,在跟你闹脾气,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纪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着冰冷的怒火,他没有看周让,只是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抽了出来。动作太大,甚至扯动了输液管,手背上的针头处渗出一点鲜红。
“如果你不想气死我,”纪然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冰冷,“立马给我滚出去!”
周让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纪然苍白的脸上因怒气而泛起的病态红晕,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痛得他指尖都蜷缩起来。
他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暴戾。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妥协,“妈妈,医生说你现在不能生气。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偏过头去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他的纪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你答应我,好好待在这里,配合医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祈求,“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纪然依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