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地方坐,周让就靠在门边的墙上。他不敢走远,怕纪然趁他不在跑了。
站累了,就蹲下。蹲麻了,再站起来。
快六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点了外卖。选了很久,最后要了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又加了一份水果。
外卖送到的时候,护士帮忙拿进去的。周让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护士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跟纪然说了句什么。纪然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没吃。
周让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什么都惨淡淡的。
过了大概半小时,护士又进去了一次,出来时餐盒还在原处。
“3床家属?”护士看到周让,皱了皱眉,“病人不吃东西怎么行?你去劝劝?”
周让摇摇头,苦笑道,“我进去,他会更不吃。”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走了。
天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
周让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腿麻了,他就换条腿撑着。偶尔有护士或病人经过,看他一眼,他也不在意。
夜里十点多,病房里的灯熄了。
周让透过小窗往里看,纪然好像睡着了,侧躺着,背对着门。
他在门外又站了很久,直到值班护士过来催,“家属不能在这儿过夜,要么进去陪护,要么明天再来。”
周让看了看病房里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就在外面,”他说,“不碍事。”
护士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后半夜,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周让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头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耳朵一直听着门里的动静,哪怕是最轻微的翻身声。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咳嗽声。
周让立刻睁开眼,贴在门上听。等了几分钟,没再听到声音,他才慢慢坐回地上。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时候,周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
然后他回到病房门口,继续站着。
七点钟,早餐外卖送到了。还是粥,换了几样小菜。
护士进去送饭,出来时对周让摇摇头,“还是不吃。”
周让没说话。等护士走远了,他才轻轻推开门。
纪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
“吃点东西吧。”周让把餐盒打开,粥还冒着热气,“一晚上没吃了。”
纪然没回头。
周让把粥端到床头柜上,勺子摆好。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马上出去。”他说,“但东西得吃。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营养。”
纪然还是没动。
周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病床说,“你恨我也行,怎么都行。但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纪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还温热的粥上。
过了几分钟,他伸出手,端起碗,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门外,周让透过小窗看着,看到纪然开始吃东西,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