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公主伤情如何,须快些下山找大夫查看。”
陆月襄将姚玉质打横抱在胸前。
数条血痕从他的手掌蜿蜒流出,染红了怀中人的衣裙。
掌中的血流是他拼尽全力勒住缰绳时受的伤。
徐寿上前,朝他伸出手。
“陆大人,你也受伤了,让我来吧。”
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跟陆月襄争抢的心思,心中唯有对公主的愧疚。
绿茉为姚玉质抖落衣裳上的草叶,“啊呀”一声惊呼,焦急的说:“公主的脚腕肿了!”
姚玉质这才察觉到一股连绵的钝痛从一边脚踝处传过来。
可能是从马镫里把脚拽出来的时候扭伤了。
陆月襄神色冷峻,抱着她继续朝前走。
“文茵。”姚玉质低声喝令。
文茵犹豫了一下,抽刀上前,拦在陆月襄面前。
姚玉质撑开陆月襄的胸膛,挣扎下地。
陆月襄不容她挣脱,将她抱得更紧。
“我们现在就下山找大夫,别乱动,听话。”
男子清俊的面孔紧绷着,声音坚定不容拒绝,又尽可能的放得轻柔,近乎在温言软语的哄着她,尤其是“听话”……两个暧昧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来,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文茵拿刀的手一抖。
姚玉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片红晕,恨不得叫文茵立刻剁了他。
“刀下留人哪……”
她的心声像被听到了似的,随着一声呼喊,柏知涯招着手,从小路上跑过来。
“公主、殿下!月襄和臣,和臣到山上来,是为,为了……”柏知涯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听说这边山上有稀世兰草,想过来寻一棵献给公主。”
陆月襄一脸平静的说。
姚玉质死死地抿着唇,强忍羞恼。
谁稀罕?
她再度用力推开他,没有受伤的一只脚刚刚搭到地面上,被他顺势一个翻转,她整个人就被他背到身后驮了起来。
陆月襄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和横在前方的刀刃,厉声命令公主府的侍卫折返回去套好马车原地等候,又令柏知涯立即下山去杜家庄园找胡太医,送到公主的别苑。
徐寿如梦初醒,叫道:“我去我姐姐那里请太医!”
他吹起口哨将闯出大祸的马匹召唤过来,翻身上马。
“徐世子!”
陆月襄没脸没皮,姚玉质不想再跟他拉扯,他愿意背就让他背着。她叫住徐寿,关切的问道:“世子,林中那两个人……”
“盘问过了,他们是砍柴的樵夫,是我大意,看走了眼……”徐寿面色赧然,顿了一下再次朝姚玉质致歉,“公主,是我对不住!”
他说完,一夹马腹,如履平地般的冲下山坡。他的小厮被远远的甩在后头,大声喊着主人,爬上马背追赶。
陆月襄背着姚玉质,面无表情的朝前走。
“公主的伤要紧。”绿茉扯文茵的袖子,朝她摇头。文茵犹犹豫豫的收了刀,和绿茉跟在陆月襄身后。
柏知涯拭去脸上的汗,请文茵和绿茉到前面带路。
不一会儿,柏知涯等人走远,赶到套马车的半山腰做准备。
…
“往日公主所受苦楚,今天令公主险遭不测,皆是我之过。”
低沉的嗓音在姚玉质耳边响起,她愣住。
陆月襄回头,并不能看到她的面容,只有若即若离的几缕清香从他身后的娇软身躯飘散而来。
今天的事不能全怪徐寿和侍女,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徐寿说的那两个樵夫,其实就是他留下来暗中保护她的暗卫。
却阴差阳错,差点露出马脚,没有保护得了她,还间接的害她受伤。
她说,他来得太晚。他的赔罪也来得太晚。
陆月襄目光贪恋,朝后方停留了长长的一眼。
眼角余光处的倩影始终缄默。
“公主,所有的一切都是臣亏欠你的,你毋须原谅。”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黯然、无奈。
姚玉质还是没有说话,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束于发冠中的乌发随着他稳健的步履一起一伏,在夕阳下闪烁黝黑的光泽。
热哄哄的汗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扑面而来。
被这股灼热的汗气裹挟,她几乎无法呼吸。一口气堵在鼻孔里,闷闷的,又酸又胀。
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不经提醒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不停的闪回,脑海深处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沉默凝重的背影渐次重合。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
秋闱过后,他从州府参加完乡试返回武陵。她在渡口等了他一整天。带她出门的堂嫂要回去给拾遗和他爹做饭,跟她约了来接人的时辰就匆匆忙忙地赶着牛车离开了。
后来她终于等到了渡船上的他。她等不及堂嫂回来接应他们,满怀欢喜的随他返回乡里。
可是渐渐地她走得越来越慢,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把装笔具和换洗衣裳的笈囊递给她,叫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