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遥遥走不动了。”
她垂着头,羞愧的盯着鞋面上的花纹。这是她出门的时候,特意换的一双最好看的绣花鞋,一天下来已经变得灰朴朴的了。
她走得脚都疼了,他还要她帮忙背东西。她委屈极了,可又不敢不听他的话。
等她背上他的行囊,他在她面前蹲下。
“哥哥?”
这是要背她吗?少女不敢相信,傻乎乎的站着。
他似乎等得不耐烦,皱着眉回头望她。
“哥哥!你真好!……”她不再犹豫,欢呼着扑上他的后背。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嘴角忍不住高高的翘起来,躲在他的脖颈后面露出一缕羞涩又甜蜜的微笑。
夕阳落下去,少年站了起来,稳稳的将她托到背上,大步朝前走去。
一如今日。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迸射出最后几许光芒和温度的夕阳跌落山谷,斑斓的晚霞和流云从她眼中消失。
潮湿的眼眸里只余一片雾气似的迷惘。
…
一行人心急火燎的从山上赶回别苑,徐寿已经早早的从杜家接来了胡太医和杜阁老的私人郎中。
两个大夫,一个精于号脉问诊,一个擅长治疗筋骨损伤,轮番看诊过后,确定是韧带撕裂。内服的,外敷的,各种药物很快备好送到姚玉质身边。
文茵和绿茉一面协助大夫敷药包扎,一面煎药给公主服用。她们反复跟大夫确认骨头没有断裂,也不会落下残疾,两个侍女才擦了把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到底是伤着筋了。百日之内,要少走动,宜静养,很快就会康复。”
胡太医捋着胡须,笑呵呵的很是乐观。
“公主,要不我们还是留在汤山,等您的脚伤痊愈再回去吧。”绿茉劝说。
给杜阁老治疗腿疾的郎中颔首赞同,他也建议公主在汤山休养一些时日,免得落下病根。别苑中正好有温泉,对于筋骨的恢复很有好处。
姚玉质本来还有些犹豫。郎中的一番话一下子说到她的心坎里,遂点头应下来。
她也害怕变得跟杜阁老似的,调养不好发展成宿疾就遭了。
两位大夫忙完,紧接着,徐宁过来探望。徐宁看到姚玉质的脚踝包得像个粽子,又是心疼又心怀余悸,气得就要打徐寿。
姚玉质叫住她,只说是她自己骑术不佳,才从马背上摔下来,怪不得旁人。
“公主,我,我……”徐寿更加歉疚,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主静养,我们就莫打扰了。”柏知涯哈哈笑着打断他。
天色已黑,柏知涯一手携一个大夫,请他们到外头喝茶。徐寿也被徐宁拽走,临走时抛下一句:“公主我明天再来看你!”
一转眼,只剩下陆月襄。他不放心的看了又看她的伤处,说:“不会再有人来惊扰公主的清静,公主可安心在此处以温泉水疗愈。”
“如何能安心,陆大人不来搅扰,本宫这里才能清净太平。”姚玉质淡道。
绿茉和文茵大眼瞪小眼,又是一脸糊涂。陆大人救了公主,公主对他仍是颇多嫌隙,不但不言一声谢,依旧处处看他不顺眼。
她们不知二人曾经的恩怨纠葛,也不知道除了红螺寺那次,公主在别苑泡温泉那天,陆月襄擅闯进去,把她好一顿惊吓。
陆月襄一愣,只见她小巧的脸颊布满粉晕,一双皎洁淡漠的明眸中隐现恼色,他方想起红螺寺和温泉院子的事。
他从未曾年少轻狂过,也早已过了冲动的年龄,可是只要一碰上她,就乱了方寸,做尽了出格的事。
陆月襄面上一热。
“臣明日再来看望公主!”他留下和徐寿一样的话,落荒而逃。
…
翌日,徐寿没有过来。
胡太医来看诊的时候说,杜阁老托陆月襄在京城找了个辅导乡试很有经验的老儒生,叫徐寿拿着陆月襄写的信登门求教去了。
陆月襄也没有来。
京中突然传信,陆老夫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请他回去。
别人或许不了解陆月襄,姚玉质却知道,他极为看重孝道人伦,母亲生病召唤他侍疾,哪怕遇到天大的事,也得先放到一边。
陆月襄是去是留,她不再理会。胡太医却勾起了谈性,滔滔不绝道:
“我给陆老夫人把过脉,老夫人的情况我大体还是知晓的。老夫见陆大人左右为难,一边是老夫人,另一边想必回武陵的事也极为要紧。为了让陆大人放下心中顾虑,我就给他讲,老夫人的旧疾,并非急症,重在养生。闲暇时可以吃几副平安方,不吃于身体也没有妨碍。”
“听您这意思,陆老夫人压根就没生病呗?”文茵大咧咧的叫出来。
“咳咳,养生,养生。”胡太医抖着胡子纠正。
他虽然没有说破,陆月襄哪会听不明白?叫府里的下人回去照常请大夫,照常煎药侍奉老夫人。他没有回府,径直去了武陵。
他走了,不会再来扰她安宁。
姚玉质脸上淡漠如常,心底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又过了几天,徐宁带杜若来看她。
她很高兴,只是碍于受伤的脚,无法抱杜若玩耍。
“公主姨姨,等你养好了伤,回京城找若若玩吧。”小童稚声稚气的说。
他们要回京城?姚玉质感到很意外。
徐宁说:“这正是我要跟公主禀报的事。”
“上回陆月襄过来和公爹密谈,原来是为了请公爹回内阁主持大局。因为他要回武陵一段时日,故而将朝中事宜托付到我们家阁老的手上。”
他竟然……姚玉质眼中震动,喃喃地说不出话。
她提防他,算计他,绞尽脑汁想要将他逐出内阁,他却毫不在意的将权柄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