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吩咐绿茉,回别苑后收拾好东西,即刻回京。
绿茉哀呼:“不要啊公主,在汤山把夏天过完再走嘛!”
“我们走,你自己留在山上吧!”文茵嘻嘻笑道。
她们正说着话,几个人影从山崖飞奔而下,领头的徐寿笑容满面,怀中揽着一株兰草。
不多时就来到姚玉质面前。没有容器盛放,徐寿拿一件衣裳兜着土壤和兰花根茎。
“得尽快移栽到盆里。”绿茉叫文茵赶紧骑马把植株送下山,她和剩下的侍卫去套马车。
上高山草甸的这一段山路狭窄,走不了马车。他们来的时候把车厢解下来搁置在半山腰。
“公主,坐我的马吧。”徐寿把他的马牵过来。
姚玉质刚要拒绝,身子腾地一轻,竟被他举到了马背上。
“你!”姚玉质吓得轻呼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无奈的笑了笑拿起缰绳。
“公主恕罪!”徐寿眼睛里冒出俏皮的笑意,把手搭到连着缰绳的辔头上,牵引着马朝前走。
刚才那一瞬,女郎眼波忽闪,娇俏的面容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彷徨,和平日里贞静如观音的模样判若两人。
甚是软糯可爱。
这才是她本来的性子吧。
徐寿跟堂姐打听过,公主和他同年,比他小几个月。
作为公主,她总是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跟他的姐姐们似的。
他可没有拿她当姐姐的意思。
徐寿想着,清俊的脸庞不由发热,目光慌张的四处游走。
正东瞧西望,徐寿忽然定住视线。
他停下脚步,叫小厮去旁边的树林里瞅一眼。
小厮一闪身进了林子。
林中隐隐传来说话声。等了片刻,小厮没有回来。徐寿肃然道:“公主,有两个人一直在暗中窥探我们,莫不是跟杜家和我姐姐有关。你等我,我过去打探一下。”
“世子小心。”姚玉质收紧缰绳,将马立住。
徐寿颔首,沉着脸朝树林奔去。
姚玉质蹙眉,关切的望向徐寿跑过去的方向,林子里除了小厮,依稀还有几个人影。
她和徐寿想到了一起。蕙娘能买通下人给徐宁使绊子,保不齐也会指使什么人跟踪徐寿制造麻烦,得提防着点。
…
她身下的马匹动了两下,一边吃草一边信步朝山下走,丝毫没留意脚下就是一道一人高的土坎。
姚玉质勒住缰绳,试图让马停下。它咴咴嘶鸣了两声,甩开四蹄,竟然从土坎上一跃而下!
“啊”的一声尖叫冲出嗓子眼,与此同时,她上半身一个趔趄,猛地被抛上半空,随即又狠狠地摔到马背上。
她还没坐稳,马儿就撒开腿沿着山坡往下跑。
姚玉质大惊失色,竭力挽住缰绳奋力挣扎,只白白耗费了力气。
山坡,草地,甚至连山脚下若隐若现的房屋,都在她眼前剧烈颠簸。
马匹只顾自个儿跑得欢快,从她手中挣脱了缰绳。
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去,慌乱之下,她的一只脚偏偏卡在了马镫里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混乱中只剩下绝望。
就在这时,猛地冲上来一个人,一把勒住被她脱开手的缰绳。
姚玉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
他满脸焦急,怒吼了一声。姚玉质没听清他说什么,趁身下的马被拦截放慢了速度,她终于得到一线喘息之机,奋力把脚从马镫里跩出来。
继而身子一歪,浑身再使不出一丝力气,不受控制的从马上滑落。
惊魂无力的身躯顿时落入一双肌肉紧实的臂弯中。
他接住了她,又被她坠落带来的冲击力砸到地面上。
姚玉质趴在他身上,还未缓过神,眼前一暗。
天旋地转,一圈接着一圈,就像很久之前的那天,她也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沿着山崖滚下去……
往昔重现。
姚玉质浑身冰冷,战栗不止。
然而,曾深深刻入她脑海中的剧痛、惊悸,没有出现。
她始终被环在一面坚实的胸膛里,脆弱的头颈和腰肢,被两只大掌一上一下牢牢地护住。
几乎从胸腔里跃出来的激烈心跳、笼罩在她头顶的粗重呼吸,都是那么熟悉。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在一刹那间,“轰”的一记闷响,他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到,痛苦的低哼了一声。
滚了一路的两个人在杂草丛中停下来。
“莫怕,没事,没事了……”
他从喉咙中发出叹息般的抚慰。
姚玉质的眼睛还闭着,嘴唇抿得失了血色,恍若死去了似的没有回应,唯有胸腔还在虚弱且激烈的起伏。
瓷白的小脸沾了些许尘土,睫毛被泪液浸润,黏在一起,犹如振翅也飞不起来的蝴蝶翅膀。
“遥遥,遥遥……”
耳旁,他在担忧的唤她。
姚玉质睁开眼睛,清池般的眼中水痕破碎,泪珠从发红的眼眶里怔怔滚落,宛如血泪。
朦胧的泪光里,是一脸狼狈的陆月襄。
他颤抖的伸出手,竭力克制的抚向她的发丝。
“哪里受伤了?痛不痛?”他抱着她坐到地上,小心翼翼的检查她衣袖下发抖的身躯。
“晚了,你来晚了。”她唇齿哆嗦,抬手将他推开。
陆月襄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定是被刚才的惊险吓坏了。
有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有人沿着侍卫刚刚离开的小道跑过来。
是徐寿,还有惊慌失措的绿茉和文茵等人。
姚玉质面无表情的流着泪,只是重复:“你来晚了。”
他来得太晚,太晚。
早已无法挽回。
“公主!”徐寿冲过来,跪到她面前。
“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马上!”他红着眼睛拼命的打自己的头,懊悔到极点。
绿茉也哭着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公主!都怪奴婢,都是我不好……”
徐寿对公主殷勤备至,绿茉都看到了。又见公主对徐寿,比起对待陆月襄的疏远冷漠,称得上和颜悦色。
绿茉心中一动,走的时候就顺水推舟将公主留在后头,由徐寿陪同下山。
没想到却给公主招来天大的祸事。
她和文茵听到动静就往回跑,却只能隔得远远地,眼睁睁的看公主坠马命悬一线,看到陆月襄不顾一切的冲过去解救公主,两人滚下山坡……
直到陆月襄的后背撞到一棵树,才堪堪停住。
此刻,一脸苍白的公主仍被他紧紧地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