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初愣了一下:“他们寄东西了?”
“嗯,”吴敏把包裹递给她,指尖带着温度,“快递单上写着‘书法展贺礼’,怕赶不上,特意用了加急。你爸妈在电话里说,知道你今天紧张,想让这礼物给你壮壮胆。”
包裹不大,裹得很严实,摸起来硬硬的。刘念初拆开快递袋,里面是个暗红色的锦盒,盒面绣着缠枝莲纹样,边角烫了层薄薄的金。打开锦盒,里面躺着支狼毫笔,笔杆是深棕色的湘妃竹,上面用阴文刻着行小字:“赠念念,笔耕不辍,前程似锦。”
字迹是爸爸的,刚劲有力,她从小看到大;末尾还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弯弯的,是妈妈的风格——妈妈总说爸爸的字太严肃,得加点“甜”味。
笔杆上还系着张浅粉色便签,是妈妈的字迹,娟秀又带着点潦草,应该是匆忙中写的:“知道你最近练行书,这支笔是湖州老字号的‘兼毫’,锋软中带硬,适合写捺画。我们在外地办案,看了直播,你的字进步很大,为你骄傲。冰箱里的草莓酱快吃完了,回来给你再做。”
刘念初捏着那支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的刻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爸妈的案子正到关键期,哪有时间看直播?所谓的“看了直播”,不过是怕她失落的托词。但这份藏在谎言里的牵挂,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人心暖。就像那草莓酱,明明是她随口提过一次的小事,妈妈却记在了心上。
“你爸妈有心了,”周叔叔拿起笔看了看,“这是湖州‘王一品’的笔,要选三年以上的山羊毛和黄鼠狼尾毛掺着做,笔头要‘尖、齐、圆、健’,贵着呢。你爸肯定是跑了好几家店才挑到的。”
吴敏递给她张纸巾,声音放得很柔:“别光顾着感动,下午有评委点评,好好听着。这支笔,下次写作品时用,我敢保证,肯定能写出更好的字。”
下午的评委点评环节,陈老师特意把刘念初的作品投影在大屏幕上,逐字分析:“‘旅’字的撇画,起笔藏锋如‘登山望岳’,收尾出锋似‘轻舟已过’;‘途’字的走之底,弧度如‘山月随人’,捺画似‘平川万里’。最难得是这题跋,‘无疆’二字看似随意,实则笔笔有根,像在说‘路虽远,行则将至’。书法不只是技巧,更是心境的流露。”
散场时,夕阳已经西斜,把美术馆的台阶染成了暖金色。丁星禾抱着她的胳膊,兴奋地说:“我奶说晚上给你庆功,让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让我把我家那支老陈醋带来,说蘸排骨吃最香!”
刘念初笑着点头,心里却惦记着那支笔。她想立刻回家,用这支笔写点什么,就像爸妈在身边看着她一样。
回到家,刘念初把那支笔插进笔筒,和吴敏送的钢笔、周叔叔给的砚台摆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在笔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湘妃竹的斑纹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她铺开宣纸,倒了点清水研墨,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提笔时,她深吸了口气,手腕轻转,“平安”二字缓缓落在纸上。这一次,“平”字的横画不再刻意追求平稳,而是带着自然的起伏,像爸妈每次离家时走过的路;“安”字的宝盖头微微倾斜,像妈妈在冰箱上贴便签时,总歪着点的角度。
写完后,她把字晾在墙上,和之前的拓片、妈妈的草莓酱便签并排挂着。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这些物件镀上了层暖金,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却充满了力量。
刘念初看着墙上的字,忽然明白,所谓的“旅途”,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有爸妈跨越山海的目光,有吴老师和周叔叔的陪伴,有丁星禾她们的热闹,还有这支笔带来的力量,她的路,会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远。
窗外的海棠花又开了几朵,风吹过,落了片花瓣在宣纸上,像给“平安”二字添了个温柔的注脚。刘念初知道,这只是她“旅途”中的一个小站,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牵挂,再远的路,她都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