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带着春日的温润,透过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刘念初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手心微微出汗。米白色的宣纸上,“旅途”二字以行书舒展铺展,被精心装裱在原木色画框里,挂在展厅东侧的墙面上,左边是学长写的隶书“山河无恙”,右边是学姐的楷书“清风徐来”,墨香混着展厅里淡淡的百合花香,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念初,你写得真好!”丁星禾举着相机,对着作品左拍右拍,镜头里的“途”字捺画末端微微上翘,像只振翅欲飞的鸟,“这‘途’字的捺画,真像咱们去五大道时看到的洋楼飞檐,有股往上翘的劲儿!”
刘念初望着自己的字,心里仍有些忐忑。“旅”字的撇画她特意拉得很长,像条蜿蜒的路,起笔处藏锋,收尾时却带着点不羁;“途”字的走之底她练了不下百遍,才写出这种看似随意、实则藏着力量的弧度。旁边的小字题跋“山水有尽,行者无疆”,是她熬夜写了五遍才满意的,笔锋里藏着她对导游梦的期盼。
吴敏和周叔叔站在作品前,看得格外认真。周叔叔习惯性地眯起眼,手指在空气中跟着笔画游走:“这字比上次拓片时更活了,‘旅’字左边的‘方’旁,你特意收了笔,像带着行李赶路的人,稳重又有盼头。最妙是这题跋,‘疆’字的最后一竖,你故意写得斜了点,像在说‘路哪有笔直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吴敏笑着点头,指尖轻点在“途”字的走之底:“你写书法时总说‘笔要跟着心走’,这次真做到了。这走之底看着圆滚滚的,其实每个转弯都藏着劲儿,像你这人——平时安安静静的,认准的事却绝不回头。”她转头看向刘念初,眼里的笑意像春日的阳光,“我就说你能写出自己的味道。”
刘念初脸颊发烫,正想说“还是您教得好”,丁星禾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快看!陈老师来了!还有好多评委呢!陈老师上次还夸你‘笔性好’!”
陈老师是书法社的指导老师,也是这次展览的评委之一,头发花白,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走到刘念初的作品前,驻足良久,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忽然开口:“这字有‘境’了。”
周围的参展学生都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不只是笔画工整,更有股在路上的气——有对远方的向往,也有对脚下的踏实。‘旅’字的撇画敢放,‘途’字的捺画能收,收放之间,见的是心境。”他转头看向刘念初,眼里带着赞许,“尤其是这题跋,小小年纪能有这份感悟,不容易。”
刘念初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下意识地看向吴敏。吴敏朝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又悄悄比了个“你最棒”的手势,眼里的笑意暖得人心里发涨。
展览过半时,丁星禾拉着她去看互动区的“心愿墙”。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有人用荧光笔写“愿今年能去敦煌看壁画”,有人画了幅简笔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骆驼,旁边写着“我要去沙漠找宝藏”,还有个老太太用毛笔写了“愿儿孙平安,年年有余”,字迹颤巍巍的,却透着股认真。
“你也写一个吧!”丁星禾递过支马克笔和张鹅黄色便签纸,“就写‘当最好的导游’!”
刘念初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博物馆里的那幅壁画——沙漠里的商旅围坐篝火,年轻人用清水研墨写家书。她低头写下:“愿每个赶路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写完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旅途”的意义,不只是抵达,更是懂得牵挂与被牵挂。
转身时,她看到吴敏正站在心愿墙前,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她写的那张便签。“写得好,”吴敏收起手机,走到她身边,“这才是‘旅途’最该有的样子——不只是自己往前走,也盼着同行的人都好。就像你给丁星禾讲题,帮薄晚柚整理相机里的照片,这些都是‘温柔以待’啊。”
刘念初愣了一下,原来那些她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吴敏眼里都是值得肯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烘烘的。
中午在美术馆的茶歇区休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周叔叔忽然接到个电话,嗯嗯啊啊说了几句,挂了之后笑着朝刘念初扬了扬手机:“刚才博物馆的老郑说,他们看到新闻里有你作品的镜头,特意给你留了套‘丝绸之路’的纪念邮票,全套十二张,下周去给你拿。”
“真的吗?太好了!”刘念初眼睛亮了,她正想收集些相关的素材,做导游讲解的补充资料,“谢谢周叔叔!”
丁星禾凑过来,嘴里还塞着块曲奇:“我也要!我要贴在动漫社的纪念册里!就贴在我画的金骆驼旁边!”
吴敏给她们分着水果,忽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小的包裹,蓝白相间的快递袋,边角有些磨损。“对了,早上出门前,你周阿姨收到个快递,是你爸妈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