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一个人过节怎么不早说?等着,我上去接你。”
没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刘念初打开门,吴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保温桶,头发上沾着点晚风带来的凉意。“给你带了豆沙馅的汤圆,”她侧身走进来,目光扫过冷清清的客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你看你,灯也不开,想在屋里藏猫猫?”
“吴老师……”刘念初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这三个字。
“别傻站着了,”吴敏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豆沙香飘出来,“走,跟我回家。你周叔叔在墙上贴了灯谜,说要跟你比一比谁猜得快。”
吴敏家的客厅亮堂堂的,暖气管子滋滋地响。周叔叔正踩着凳子往墙上贴灯谜纸条,红的、绿的、黄的,像挂了串彩色的小旗子。桌上摆着刚炸好的元宵,金黄酥脆,旁边还有几碟小菜:凉拌黄瓜、卤牛肉、腌萝卜,都是刘念初爱吃的。保温桶里的汤圆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浮在清亮的汤里。
“快来猜这个!”周叔叔从凳子上跳下来,指着最显眼的一条灯谜,“‘白白糯糯小团子,肚里藏着甜心思’,打一食物。”
“汤圆!”刘念初和吴敏异口同声地说,话音刚落,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暖烘烘的屋里打着转。
门铃又响了,是丁星禾一家。丁奶奶手里捧着个走马灯,灯架是细竹条扎的,糊着半透明的红纱,点亮后,灯壁上的“嫦娥奔月”图案缓缓转动,光影在墙上投下流动的画。“念念快来,”丁奶奶把灯塞到她手里,“这个灯给你玩,我特意扎的,比买的亮堂!我家老头子以前就爱扎灯笼,说灯笼亮,日子就亮。”
吴敏给刘念初盛了碗汤圆,递过勺子:“尝尝我做的,比速冻的好吃。豆沙是自己磨的,没放那么多糖。”
刘念初咬了口汤圆,糯米软糯,豆沙绵密,甜得恰到好处,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从舌尖暖到胃里。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知道她不爱吃太甜的,每次做豆沙馅都少放糖,多搁点桂花。
窗外忽然“嘭”地一声,炸开一朵硕大的烟花,金红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夜空。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起来,绿的像柳叶,粉的像桃花,紫的像葡萄,把半边天都染亮了。丁星禾拉着刘念初跑到阳台,指着最大的一朵烟花尖叫:“你看那朵像不像棉花糖!比上次在天后宫看到的还大!”
周叔叔举着相机跑来跑去,一会儿拍烟花,一会儿拍她们的笑脸,吴敏站在他身边,帮他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眼镜,两人头挨着头看相机里的照片,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笑着说“这张拍糊了”“那张好”。
刘念初看着眼前的热闹,鼻子又有点酸,却不是难过。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团圆,不一定非要和血缘里的家人绑在一起。这些愿意在你孤单时敲开你家门的人,这些把你的逞强看穿、把你的落寞接住的人,这些用一碗热汤圆、一盏小灯笼把冷清日子焐热的人,也能把节日过成暖暖的模样。
烟花落尽时,吴敏从柜子里拿出个新灯笼,是周叔叔下午刚扎好的,竹骨细细的,糊着米白色的棉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个小小的“安”字,是刘念初的笔迹——上次在吴敏家练字时写的,被周叔叔细心地剪下来贴在了灯笼上。
“提着这个回家,”吴敏点亮灯笼里的LED灯,暖黄的光透过棉纸渗出来,柔和得像月光,“路上亮堂。”
回到家,刘念初把灯笼挂在阳台上,光透过“安”字的笔画,在墙上投下镂空的影子。她走到书桌前,拿出爸爸的笔记本,翻到元宵节那页,在空白处写下:“今年的汤圆,是豆沙馅的,放了桂花,很甜。吴老师做的,丁奶奶送了灯笼,周叔叔的灯谜没我猜得快。”
手机震了震,是吴敏发来的消息:“灯笼别关,亮着暖和。明天早上七点我喊你吃早饭,咱们一起去学校领新书,听说这次的导游实务课本里有新案例。”
刘念初回了个“好呀”,后面加了个笑脸表情。她走到阳台,看着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没灭。她忽然不那么急切地盼着爸妈回来了。因为她知道,就算他们暂时不在,也有人把她放在心上,用一碗热汤、一盏灯、一句惦记,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夜渐渐深了,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放,灯笼的光在窗帘上投下温柔的影子。刘念初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笑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个元宵节,没有爸妈在身边,却好像比往年更热闹,更暖和。
因为她心里的那盏灯,被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