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学院实验大楼，肃静的氛围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元洺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看到陈生带着两个婴儿过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休息室准备好了，在走廊尽头，有单向玻璃，你们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也有空气净化系统。我的助理会暂时照看。”

他的助理是上次那个看起来严肃干练的年轻人，接过两个宝宝时动作却很小心。休息室布置得简洁干净，有婴儿床和软垫，温度适宜。

安顿好孩子，陈生跟着元洺卿和齐止进入核心实验区。穿上一尘不染的白色隔离服，经过风淋消毒，走进恒温恒湿的洁净实验室时，陈生有种踏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到处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发出低微的运转声。

“我们需要先采集一系列基础样本。”元洺卿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显得有些模糊，“血液、口腔黏膜细胞、毛发根部，以及……少量生殖上皮细胞。”说到最后一项时，他顿了一下，看向陈生，眼神里是纯粹的科研探究，没有任何狎昵，“这有助于我们了解你生殖系统当前的细胞层面状态。如果你觉得不适，可以拒绝，但这会影响分析的全面性。”

陈生扯了扯嘴角，隔着口罩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都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能采的？来吧。”

抽血的过程很顺利。但当需要进行生殖上皮细胞取样时，尽管元洺卿和他的助理都保持着极度的专业和快速，陈生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紧绷。冰冷的器械，陌生的环境，被彻底观察和剖析的感觉……

他闭上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以前在夜店挥金如土、众星捧月的画面。真是天壤之别。

齐止一直站在稍远一点但能看见整个过程的位置，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

取样结束，陈生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

“样本会立刻进行处理和初步分析。”元洺卿记录着信息，“接下来，我需要在你体内放置一个微型的激素水平动态监测仪，大概米粒大小，皮下植入，可以持续监测未来一周内你体内几种关键性激素的实时波动。这能让我们更直观地看到你体内的激素曲线。一周后需要取出读取数据。”

陈生深吸一口气，“放哪儿？”

“上臂外侧，或者腹部皮下。方便且相对无感。”

“行。”

植入的过程很快，几乎没什么痛感，只是皮肤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但陈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身体里最隐秘的波动，都将被这个小小的仪器忠实记录，转化为冷冰冰的数据，供人分析和研究。

全部程序完成，走出实验室，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陈生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他隔着单向玻璃看向休息室，两个小家伙被助理照顾得很好，大西瓜正抱着一个软胶玩具啃，小西瓜在婴儿床里昏昏欲睡。

“今天就这样。”元洺卿摘下口罩和手套，看着陈生，“监测仪的数据，七天后我们一起来读取分析。这期间，你尽量保持正常生活节奏，包括性行为，我们需要对照数据。”

陈生点了点头，感觉有些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的。把自己完全摊开在陌生人面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回去的车上，两个宝宝睁着大眼睛，精神得很。

陈生把脸埋在大西瓜柔软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婴儿身上混合了奶香和干净爽身粉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没动。

旁边的齐止看了他一眼。陈生的侧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只露出微蹙的眉头和紧闭的眼睛，卸下所有伪装和逞强，给人一种脆弱的姿态，和刚才在实验室里那个咬牙配合、满不在乎的模样判若两人。

红灯。车缓缓停下。

“不舒服？”齐止问。

陈生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脸还在儿子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累。”

“睡会儿。”齐止说，“到了叫你。”

陈生没应，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可能真的睡着了，也可能只是闭目养神。大西瓜似乎感觉到爸爸的依赖，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被抱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车顶。

车厢里只剩下平稳行驶的声音和宝宝偶尔发出的细微咿呀。

车子到达小区时，陈生动了动，睁开了眼。眼底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但那股实验室里带出来的紧绷和压抑感，已经淡了很多。

“到了？”他坐直身体，声音还有些哑。

“嗯。”

陈生抱着大西瓜准备下车。动作间，宽松的T恤领口滑开了一点，露出脖颈侧面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的痕迹，是前天某个失控的夜晚留下的。

齐止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