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膝盖下出现了令人憎恶的泛紫淤青。
淤血在最中,然后是黑紫,然后是青黄。另有星星散散的血点,本来全都不该出现。
钟先生抱着小孩子回到一层房间,放昏昏欲睡的宝贝睡到枕头上,才忽然见到。于是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男人的脸色逐渐不太好。
维汀穆里斯就要睡了,几分钟内却感到钟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于是略微疑惑地撑开眼睛——就看到那个家伙的表情,有点,可怜。
“嗯……”
“如果您要忏悔……”
“就跪下吧。”
天使看着可怜的恶魔,轻声说。
清洗过的深蓝眼睛,此刻格外纯净。
恶魔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离开房间,去取了些药瓶,然后回到床边——
还有什么更好的姿势,能近距离检查小孩子皮下的淤血吗。
天使瞬间睁大眼睛惊讶。
“别这样,钟致。”维汀埋怨骑士曲膝,就说。
“疼吗?”钟致手指指腹略微压住关节侧,看维汀问。
伯爵于是就这样慢慢欣赏了几秒钟。
“疼。”又轻声说。
“好疼呢……”
小恶魔无比纯真地缓慢笑了——
“爹地……”
然后彻底冷下脸。
把腿从大惊小怪的伪善人类手里抽回——翻身揭被子——甩到身后——开始潜水一般睡眠。
听话的被子瞬间迎面扑来,带着不多冷嘲热讽。可怜的先生沉默几秒钟,似乎轻微叹了口气——
就善良地收单膝,站起身,拿着外伤喷剂往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上床弯腰,给男孩两边的膝盖都喷了点阵痛雾剂。
洋娃娃在被子里睁开眼睛,愣了愣。
然后脑袋上被子就被掀开。
“……“维汀缩了缩,呆呆地眨了眨眼。
于是慢慢地抬起头——
钟先生看着小孩,不说话。
“……”哦……
穆里斯罕见地,逐渐生出一点点不安。
钟先生就收药瓶,离开床面和房间,片刻回来,上床,抱过维汀,离自己近一点。
“睡觉。”钟先生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小孩子,又说。接着略微抬手挥过感应区,关了照明灯。
维汀又眨了眨眼。
……魔法?
小孩子于是可爱地伸手出被子,也挥了挥。
然后被一位心情不佳的先生握住胳膊又收回被子。
“……”……他怎么了?
洋娃娃才不管,生气地抽出胳膊,自己闭上了眼睛。然后不久就呼吸平稳,对明天没有任何负担地轻松入睡了。
只留一位可怜的先生,心脏不停地滴血。
小孩子的膝盖上——如果近距离细看,就会发现,许多旧挫伤伤疤。
维汀喜欢击剑。那个叫歌文的人是小孩子的击剑老师。钟先生记得。
但为什么没有人来处理伤口呢。
冒冷气的夜色被窗帘都挡在了外面,但渐浓渐深。一如往日。
“来!好极了!”
“交叉步!”
“无效!慢做!”
“复——嗯?”
“停。”
“谁在那!!”
年轻的女士眼睛锐利,戴着面罩,手里拿着花剑,身上穿着金属衣计分,对面近处是个子已经抽条进步明显的可爱学生,对面远处——
“……呃,歌文……小姐?您好。”
畏畏缩缩的细瘦弱小可怜虫。
有教养的女士向上掀开面罩,皱了眉但没有说什么。
穆里斯同样戴着面罩拿着花剑,正借助空隙调整呼吸,听到声音,就转身看——
刘海过长以至遮住眼睛的,“褪色”的男孩。
“呃……非常抱歉……非常……”
像粒宴会餐桌下看不见的豌豆。
“我们在‘过程中’,如果可以请您离开,谢谢。”女士直截了当地开口表示,没有丝毫浪费时间的意愿。
“呃……好的……好的……”
门就重新慢慢关闭。刚才也只有一道细缝。
“抱歉宝贝,我们继续。”女士对学生温柔许多,说话间重新戴上面罩。
“还原——开始!”
穆里斯眼睛看着对面的金属躯干,接续出剑慢刺。
“垫步调整!”
“好!”
“两步!”
女士口令除外,就是金属快速击打声和机器计分提示,直到必要的练习时间结束。
“感觉怎么样,维汀?”女士还剑笑着掀起面罩,看着小维汀问。
穆里斯递剑,又直接摘下手套面罩,一块给侍者,小脸神色冷淡,只是抬头看着歌文。
“……还是不想说话吗?”女士的微笑表情于是掺杂不多叹气和无奈。
不想说话。
还是不想说话。
穆里斯沉默几秒钟,转身,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