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时差,时间是下午五点钟。
“钟,猜猜吧,‘小奶酪’现在在哪?”议员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
钟先生拿着刀处理手里的梨,耳边的设备要感谢天使愿意帮忙。
“或许,在我身边。”钟先生剜去梨核说。
“呃——”议员迟疑拖了一段音,问:“你希望离你近一点吗?”
维汀迷惑皱眉。
“嗯……他现在离得很远吗?”钟先生似乎沉吟,手上是放入小块黄油,又倒了点蜂蜜。
“你现在在哪?”议员于是笑着问道。
“赫威斯逊。”钟先生放下蜂蜜玻璃瓶,取锡纸,包住雪梨顶部。
“‘奶酪’很快就到。”议员笑着挂断。
维汀看着小雪梨往烤箱,就跟上去。
“要多长时间?”小孩子看钟先生问。已经很想吃了。
“一小时。”钟先生合上烤箱,微笑转动时刻回答。
维汀眨了眨眼睛,不自觉转头看了眼冰箱。
“放在哪里?”天使举手里的工具然后询问。
“给苏莱打电话,宝贝,找到她。”钟先生给芦笋削皮说。
维汀停顿两秒钟,然后想到“苏莱”是昨天的工作者女士,低头又看到通话记录里第二个名字,就抿了抿嘴唇还是回拨,又走近这位先生,提供帮助。
“有人告诉我男孩很快会到赫威斯逊。”钟先生说完,打开油烟机。
然后是母亲的哭腔和无比感谢。
钟先生示意宝贝可以了,快点离开备餐区。
维汀不自觉自己低头看着屏幕,听了会儿,然后等到电话挂断,就离开备餐区,想去吃个小蛋糕。
钟先生听到冰箱打开,动作停顿,立刻转身回看——
是冷藏区。没有冰块。
钟致就看着男孩。
主人厚待,蛋糕不少,维汀看到了草莓和果酱,就慷慨地笑了笑,选择帮那位先生处理一下存货。蛋糕可不能久放。
直到看男孩离开冰箱背对自己坐下,钟致调整呼吸,转身,接续备餐。
半小时后。
“咚咚……”
住宅门处响铃。
维汀吃蛋糕动作停顿,转头看,站起身,又转头看另一边稍远处岛台后钟致背影。
……他应该去开门吗?维汀想。
“去看看,维汀,我在用火。”煎芦笋的先生要保证食材口感新鲜,就说。
维汀眨了眨眼睛,离开餐桌去开门。
这似乎是穆里斯先生首次在住宅里为什么人开门,学校里某些时刻礼让女士除外。
“嘿,钟!看——”灰大衣议员揽着小伙计笑着抬头就瞬间停顿,然后表情变得吃惊,然后看着开门的显然年龄不大的男孩,似乎了解了一切。
“您好,男士已经在关火,请进来吧。”穆里斯只是微笑让身,没有多说什么,又看到了议员抱着的似乎裹着警察保暖服的小婴儿。
“啊……谢谢你……”议员表现得惊喜和蔼又平易近人,不明显地看过男孩的身体,然后嘴唇抿成直线,像任何一个看到八卦的人那样惊讶忍笑,迈进住宅门。
穆里斯关门,眼睛里划过冰冷。
“老天……”议员看到了好友的所处位置,目瞪口呆低声感慨。
钟先生感到视线,停顿,皱眉——他以为警察会在门外放下孩子然后离开。
“您和孩子,或许需要点热茶?”穆里斯走近客厅,再次微笑,询问。
议员再次吃惊。
这位“男孩”的笑是,顶级手工西装的质感。
“哦……谢谢,”议员看着漂亮的男孩,道谢,然后玩笑地问抱着的小家伙:“你想喝点茶吗,先生?”
警服里,小婴儿安安静静,在啃手。
穆里斯的眼睛柔和了点。
“丰特。”钟先生快速准备好一份晚餐放到餐桌,冲茶又走出,与人握手一般的微笑。
议员看到仍然没有结束“劳作”的男士,脸上的表情于是又变成了极力吃惊忍笑。
“维汀,去吃晚餐好吗。”钟先生眼睛只是看着明显不悦的孩子,轻声先尝试安抚。
穆里斯微笑离开。
没有回应。
钟先生看了眼被抱着的小婴儿,走到沙发前,放下手里的茶水盘:“他的母亲在路上,祝贺增加的选票,丰特。”
“伙计,”议员坐进沙发,几近于对好友小心地窃窃私语:“你什么都不说,我就这样来了,天使生气了,你必须赔偿我。”
“当然。”钟先生倒茶回应,然后又看议员,带着同样近乎打量的笑意:“你——这样看起来很不错。”
“哈,得了吧,如果这不是你的——”
“咚咚——”再次响铃。
钟先生看过用餐区的孩子,站起身去开门。
“先生——”母亲急切地喘着气。
钟先生示意进门。
“你好,女士,这是你的小宝贝吗?”议员再次笑得和蔼可亲,抱着孩子走近女士,同时善意打量。
“哦……”母亲嘴唇起皮干裂,脸冻得通红泛白,颤抖着手接过孩子,感到温度才恢复说话的能力。
“谢谢,先生……谢谢……”母亲看着议员道谢,抱着孩子直接落了眼泪。
“别担心,女士,警察在一户‘好心人’家里找到了宝贝,不会再有事。”议员善良绅士回复。
母亲只是不停点头,又看向钟先生:“先生我能先带着孩子去医院吗?”
钟先生认同。
“这个或许能提供便利。”议员微笑给出一张私人名片。
母亲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接过名片再次看过先生们热泪道谢,就带着孩子快速离开了。
“那么——我喝点热乎茶,也要走了。”议员接着挑眉看向好友,似乎有意算笔账。
需要检测吗,那位女士显然是“别人家的”女士,那个小宝贝也显然是“另外的”小宝贝。
“这是件好事,丰特,你难道希望,我的孩子被‘好心人’带走吗。”钟先生回到沙发微笑表示。
“钟,把你在北汤可利的两个雪场分给我一点,作为交通报酬。”议员只是笑着回答。
“你真是‘狮子大开口’。”钟先生笑着回复不置可否。
议员于是满意离开。
钟先生看向不远处安静用餐的孩子。按铃呼叫半小时后的清洁服务。
穆里斯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吃了点什么,然后继续吃有点融化掉的草莓蛋糕。
“或许,我应该去换件衣服?”钟先生带着隐约的小心,靠近穆里斯。
“……这不是你的错,先生。”穆里斯慢慢地吃着蛋糕,轻声回应。
“我会处理干净。”钟先生轻声许诺,从身后平稳抱起小孩子,放到怀里坐,看了人一会儿,又试图让宝贝仁慈可爱地再多吃一点晚餐。
“我不想吃……”维汀眼睫动了动,微偏头轻躲开,又告诉这位先生。
隐秘情人。
可怜的孤儿。
穆里斯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一直食欲不佳。
钟先生很少觉得自己弄坏了事情——他的失算让宝贝甚至没来得及换去身上的睡衣。维汀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他格外重视一些总是被这里忽略的事情,比如电话隐私和会客礼仪。
天使感受到了人类的苦恼和歉意,眼睛于是轻眨,就放下蛋糕勺,去给人类提供一点可以吃的食物。
钟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请求吃一点宝贝嘴里的蛋糕。
维汀只给了可怜的男人甜软嘴唇里的,舌尖不多,然后轻推开什么,从怀抱出去,就走了,上楼去了。
轻巧如窗边飞走的小夜莺。
令人心驰神往。
钟先生不得不选择立刻吃点什么,马上开始切咬消化,恢复人类的身体,不变成失控恶魔。
颈侧血印在防水贴下,又变得灼人滚烫。
三十五分钟后。
钢琴曲流荡在房间里。钟先生轻推开二层的房间门,就听见——是之前夜晚汽车里,自己放的那首钢琴小调曲。
床上的孩子似乎不喜欢穿衣服。睡衣在地上随意铺堆着。
小孩子只是侧身朝窗,身体呼吸起伏,似乎睡着了。
钟先生走近。
眼睛深蓝安静,天使在看着暗淡晚灯。
热毯自己拥覆盖上。维汀闭眼睛,缩了缩肩膀。没有说话。
“还是不高兴。”
“怎么办。”
钟先生低声轻语。也看着灯问。大手握住小孩子抵在嘴巴上的手,轻轻拉开。
维汀就逐渐不自控地绷紧了身体,感到不太舒服了。
周围越来越空荡。逐渐稀薄。
钟先生看着小孩子逐渐咬住牙紧皱眉,呼吸显得沉重费力,眼睛里焦急无助,又有自我厌弃。
“想要妈妈。”钟先生极轻声问。
维汀紧咬着牙齿翻身紧闭上了眼睛。
他,控制,不住。
“嗯——”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急音。
然后逐渐又有。越来越多。
钟先生于是不知道启动了哪里。就见床面正上方,在几秒钟内,逐渐拉开——
变成了浩瀚星系。
钟先生轻关了灯。
维汀瞬间无措睁眼,然后看到什么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