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浑浊液体从石柱滴下,顺着沟壑汇入泛着恶臭的水沟。
血月高悬黑幕,如同一道恒久不愈的伤疤。
嘉木从溶洞中醒来,一瘸一拐地扶着坑坑洼洼的石墙,终于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魔窟连通一条狭长小道,两侧杂草丛生,灰雾笼罩,一直往前方亮着幽冥火光的集市延伸。
他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瘫坐在地,口干舌燥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可看着洞穴中颜色怪异,又掺杂着不可名状物体的水流,他胃中泛起一阵恶心,只好强忍着渴意往外行去。
他这是在……魔界?
忽然,嘉木感觉掌心触碰到了个黏糊糊软塌塌的东西,他就着晦暗月色低头看去,险些原地弹起。
被压成浆糊一样的血肉嵌在地面,混着脏兮兮的石粒,正像蛆一般地缓缓蠕动。
嘉木一个寒颤,飞快抬手往前爬去。
伏在原地的血肉停顿片刻,像是拥有视力,能够看清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接着,血肉边缘处破出几颗参差不齐的尖牙,诡异地凹成一道狞笑。
“咚!”
嘉木踉跄着起身,又因体力不支屡次栽倒,他步子慌乱地往鬼市的方向跑去,其间他恍惚觉得身后如有人尾随,只要他一转头,就会跟什么可怖的东西打上面照。
鬼市大门近在眼前,嘉木先是停下稍缓片刻,抬头朝街道上望去。
他不由得愣神。
镶着眼珠的冥火灯笼、摆着残肢断臂的白骨案牍、正上演尸首分离的“戏子高台”、还有诸多长相怪异、披着动物或人皮的魔种。
嘉木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一只长着四个蛇头的怪物正如狗一样酣睡于地。
长街望不见尽头,此处歌舞升平、鬼声鼎沸,浓重的血腥气直冲灵台,是他从未见过的魔界盛景。
“啊!!!——”刺耳尖叫骤然炸响。
嘉木猛地朝那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样貌的“人”被一只牛头怪物扯下了头皮,毛躁的黑发被恶狠狠地一扔,她光秃秃的顶部不断渗出黑血,怒号着伸出手抓向那牛头。
“呵!”牛头喷出粗气,气势磅礴地一扎马步,低头用两根异常粗大的角刺向女人。
“噗呲!”
谁料那女人的指甲极长极锐,匕首般直直扎进牛头胸口,血液喷涌而出!
女人利落地抽手,抬脚一踹,牛头登时丧失主权地往后撂倒,重重一声闷响,将身后的木桌劈裂开来。
牛头抽搐着捂着胸口,只见那类似心脏组织的东西黏连着往外涌动,往女人的指甲上看,依稀缠着些断掉的经脉,零碎的肉块啪叽一声掉落在地,很快就有一群体型怪异的老鼠蚂蚁上前争抢吞食。
场面惨不忍睹,嘉木强忍吐意撇开视线,极度的生理不适。
那女人似是笑了一声,转头找来一把斧子,朝着奄奄一息的牛头毫不犹豫地劈下。
“砰、砰、砰!”
血肉和骨头被剁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一幕看得嘉木心惊胆战,但回过头却发现,这周围鬼来鬼往,竟没有一个像他这般驻足观望。
他们像是对这种血腥之事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传言魔族嗜杀成性,暴虐无道,今日一见,果真并非空穴来风。
“看啥子货!?滚!”女子扯着激战后的破锣嗓子,使劲儿朝嘉木一吼。
后者忙不迭惊恐地退后避开。
随后,她像是余怒未消,气愤地往那具被砍得分崩离析、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一踢,断裂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嘉木方才站的地方,拖出惨烈血迹。
一群不知从哪些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的老鼠飞快上来扑食,吭哧吭哧啃咬着骨头,有的还伸出舌头舔舐地面的脑浆。
突然,一个裹着深灰头套的身影走了过来,他着装相比周围的牛鬼蛇神而言已然称得上整洁,体型适中,人模狗样。
那双皮靴毫不避让地踩上一只过路的老鼠,啪叽一声,血肉横飞,那老鼠尖叫着被压成肉泥。
嘉木正心惊胆战,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去。
只听那头套男道:“这牛头的心脏我要了,你开个价。”
女子斜着眼上下打量他,一把抛开斧子,甩了甩手上血腥,道:“我已经抓坏了嘞,你自个儿再找一只去。”
嘉木表面的镇定已然被摧残得差不多了,这算什么?现杀现卖?
“那我换一个要,你帮我再杀一个。”那男子的话听着毫不客气,像在使唤眼前这个陌生女子。
果不其然,女子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头皮,又重新盖到了老地方,对他冷笑:“凭啥子?”
男子不以为意,伸手比了数字。
那女子见了,原本厌恶的神情竟犹豫起来,几秒后道:“成,你嗦杀什么?”
下一秒,男子手势变换,竟缓缓指向嘉木的方向!
他面部裹得密不透风,嘉木却依稀看见那布料中透出一道血痕,如同咧到耳根的诡笑。
嘉木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这家伙不知是看上他哪点,还是临时起的恶念。
总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阴风乍起,嘉木登时转身狂奔,一身端庄袍服再没了往日肃穆模样。
女人见状,二话不说,锋利的指甲如携劲风向他身后刺去!
嘉木暗骂疯子,直觉那指甲贴近后脑,猛地躬身一躲,连滚带爬地往前栽去。
“呵啊!”女人又一爪扑空,不耐烦地怒号起来。
她干脆整个飞略上前,两手长甲毕现,直冲着嘉木要害戳去。
——“锵!”
下一刻,尖锐的指甲磕到石上,发出金属相撞之声,接着,竟生生折断半截。
嘉木狼狈地滚到一旁,关节爆发出剧痛,他面容痛苦地往边上挪动,一双又一双过路的脚从眼前晃过,压根没有鬼注意到他的绝望,就算注意到了,也视若无睹地继续离开。
事不关己,冷漠至极。
待那女子缓过来,再次走到动弹不得的嘉木身后,一双狰狞鬼爪当空落下!
“砰!”又一道魔气霸道地把她挡了回去。
“啥子贱货!?找死嘞!”女人气红了眼,抓狂地左顾右盼。
“滚开,”更高挑妖娆的身影从妖魔鬼怪中走出,终于引来些许驻足的目光。
她气质冷艳,夸张的长卷发披散肩头,紧身黑衣勾勒着绝佳身形,望向她的目光中有畏惧的、有猥琐的、还有嫉妒的,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