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点点滴滴落在白袍,凄惨地染红大片。
她低头看向没出胸口的剑锋。
——好熟悉的气息……
袖中桃花簪落下。
轻盈又沉重地摔在黑漆漆的地面。
细小的裂痕在灵光下无处遁形。
妘不见僵硬地回头,直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阿渝……”
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只是朱唇轻启,唤着眼前人的姓名。
红衣女子眉目清冽,看着她颤抖的模样不为所动,祝渝一手仍握着长剑,深深地嵌在妘不见心口。
——怎么会是你?……
妘不见张口,无声地问询。
可直到祝渝的脸不再清晰,耳畔也没能得到一句回应。
——为什么?
……
这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许多记忆化成柔软的碎片,如走马观花,浮光掠影。
妘不见感到眼皮逐渐沉重,不可遏制地下垂。
——好冷……
许是鲜血仍在流逝。
可妘不见脑海中的画面突变。
却是祝渝当年衣袂飘飘,接她于枫林之中的模样。
上天的微风和煦,饶胜过凡间几度春和景明,她扯着那件招摇的红衣,怎么也不想放开。
只是,记忆中的祝渝与眼前的她判若两人。
前者风情万种,明媚温柔,后者将她一箭穿心,冷酷无情。
分明是同一张脸,妘不见却觉得陌生至极。
红枫林的画面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渐行渐远的嗡鸣。
她低下头,狼狈的身躯沉寂在暗中。
悄然没了生息。
……
“拿卷纱布来。”
卜舟子蹲在一旁,任由着祝渝使唤,闻言立即递上。
梦魇沼不远处的小屋破败荒芜,此刻却亮着一捧昏黄温馨的光点。
灵光如萤火游荡在烛灯间,散出圈圈光晕。
魔界阴风习习,祝渝却沁出满额汗滴,怀抱着一人,徐徐渡气。
“这是在阵法里遇见什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祝渝手臂上仍挂着伤痕,只是这点疼痛与怀中人的愁容满面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咳咳咳……”
妘不见倏地剧烈咳嗽,双手颤抖地扒上她衣袖。
一弯鲜血从嘴角落下,堪堪滴在木质地板上。
——“阿渝……”
祝渝神色一沉。
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觉更胜一筹。
“这,看着像是……”卜舟子观察着妘不见的神态,悻悻地看向祝渝,“温柔乡阵法。”
“?”祝渝抛给他一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的颜色。
卜舟子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液,抬手抵在妘不见颈部,一股细微的魔气流转而下,他的手指似乎被烫了一下,正皱着眉继续试探。
少顷,他终于松开手。
抿了抿唇,无声朝祝渝点点头。
她回味着妘不见方才吐露的自己名字,又看了看地上少许血液,不知该喜该忧:“所以,妘儿这是在梦中跟我……”
“在下什么也不知道。”卜舟子识时务地起身避开。
“……”祝渝嘴角一抽,“那她怎么会吐血?”
如果真的只是困于温柔乡,怎么会有这么难捱痛苦的表现?
卜舟子回过神:“或许是布阵人对阵法动了手脚,但大体还是不会变太多。”
“有什么办法破解?”
“只有入局者从内部打破才最彻底,外界干涉的作用……基本上会适得其反。”卜舟子回想着魔族这种类似的阵法常识,爱莫能助地看她。
祝渝咬牙:“他最好祈祷别让我逮到布阵人是谁……”
此时,残破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莎伊瓦提着灯火探入。
祝渝和卜舟子抬眸看去,发现来者并不只有莎伊瓦一人。
妖娆的身姿后,一名与她眉目相似的男子也向这边看来。
是成霍。
混杂着风尘的魔气被风灌入屋内,祝渝敏锐地觉察异样。
仍是那股并不纯粹的魔气,但这其中却含着更明显的灵流,且辨识度不低。
“嘉木?”她斜眼扫过来者。
这一记眼神如刀,冷冷地刺在成霍身上。
后者坦荡地露出伤痕,灼灼灵焰还在呲呲燃烧,血肉模糊的边缘处仍在扩展,这局身躯的主人却神色如常,不以为意。
成霍无需对她隐瞒,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沙粒,看向她怀中脸色暗淡的妘不见,抬起下巴:“没错,都是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