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萧说完转过身去,与韩铭一同离开。
墨然这才起身,沉着脸对着院中的人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寒铁营半步,一旦抓到,通通以叛逃罪论处!”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儿,院子里的士兵也都井然离开,这时,姑娘们才敢三三两两回到屋中。
周围的人都散去了,赵翎还愣愣地坐在原地,她摸了摸嘴角,李沉萧威胁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环抱着身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抬头望着藏在乌云背后的月亮,心中只盼着星落能够平安无事。
离开的时候,韩铭注意到了李沉萧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他一直观察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右手绷这么紧干什么?”
李沉萧仿佛被人戳破了什么一般,不自然地松了松手,“没什么。”
同穆伊的战争才刚刚结束,过完小年才拜离了京城,李沉萧一到平昌就遇上这么多糟心事,不免有些烦躁。
平昌位于中原西北方,北濒汾河、南依云岭,向西行过四州便是穆伊地界,向北行过四州便是北蒙地界。顺元三十五年,宁国公夫妇驻扎在此地,共同创立寒铁营,将其作为镇北军的一支后备力量练兵屯粮。
早在除夕前后,平昌城就不大太平。先是山匪大肆抢掠,再是军库粮仓遭劫,如今竟然连安国将军的亲弟弟都能凭空消失。
李沉萧皱了皱眉。那个与韩钺一同消失的女奴家世清白,年纪又轻,对平昌城也不熟悉,怎么看都是韩钺将她“拐”了出去。
城中还在加派士兵搜寻,可是搜了一整晚,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沉萧实在是撑不住,合上了眼。
“将军、将军醒醒!”
李沉萧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很烦躁。他还没睡多久,就被燕尘给摇醒了。
“将军,韩将军派人来报,说是有韩小公子的下落了!”
是一支羽箭。
有个小孩得了两个包子,便奉命朝韩府门□□了一箭,箭尾绑着一块写满字的布条。
“贼人怎么说?”
韩铭一夜未合眼,原本就差的脸色此刻更加难看,“信上说,要我们交出冯绍来换。”
“冯绍?”李沉萧愣了,“这是个什么人?”
“他曾是抚西军寻南营的统领,前年的时候,死在了曲舟战场上。”
奇了怪了,李沉萧百思不得其解,“抚西军?看样子是故意冲你来的。可就为这个,便敢冒死绑了你弟弟?”
韩铭放下手中的布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下要紧的是这人死了,我们拿什么去换?”
换?李沉萧冷哼一声,没道理抢了他的人,还要他拿人去换的。
赵翎不知道韩钺的真实身份,她只能从他的身姿谈吐猜出他非富即贵。
如今他和星落一起消失,平昌城上下戒严,她再想逃,恐怕难如登天。
是的,她想要逃,而且想了很久。
上一任平昌府尹告老还乡,下一任也不知是否到任,如今府衙守备松散,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只要烧了卖身契和户籍,天下间就没有谁能再抓她回去做奴隶。
星落消失的第三个晚上,天空阴沉多云。
经过一段时间休整的平昌府衙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旷杂乱,两个守卫站在门口,十二人分为三队在府院中各处巡游,两个时辰换一班,井然有序。
府衙又重新恢复了秩序,说明新的府尹已经上任。
赵翎藏在院墙后面,望着巡逻的守卫,忽然一丝酸楚涌上心头。
她费尽心力打探多时的消息突然变得像废纸一般无用。
莫非老天爷就对她这么无情,要让她困死在这里一辈子?
她不甘心。
如今没有回头路了,星落已经离开,而她好不容易才从寒铁营潜逃出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在他们换班的规律没有变,赵翎趁着交班之时溜进院中,在树影假山的遮掩下向堆放户籍的屋子靠近。
只要等守卫巡查到了死角,她就可以趁机溜进去了。
可那几个身影刚刚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两个不适时宜的脚步声却突然响起。
赵翎心中一惊,她下意识想要逃开,却又害怕暴露行踪,只得死死靠着假山静观其变。
“王大人刚来平昌,想是事务繁多,恕我半夜叨扰了。”
王传恩哪里敢接他一句赔罪,忙道:“将军这是哪里话,该是下官先去拜见将军的,今日将军亲至,下官不甚荣幸,倒是劳累您辛苦一趟。”
他面上笑脸盈盈,心里却苦得恨不能哭出泪来。
平昌城的府尹是个苦差,上面顶着两个高位将军,下面又无人可以调遣,在自己管辖的地盘只能做个缩头乌龟,左右逢源。
“近来城中混乱,还望王大人能够配合寒铁营,如果遇上什么不对劲,尽快差人来宁王府知会一声。”
“这是当然。”王传恩连忙点头,“将军请。”
这个声音......赵翎头皮发麻,是那天晚上那个不可理喻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