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然没敢说话,秦嬷嬷亦是大气不敢出。
说话的这人是宁国公的独子。当年宁国公夫妇战死,他便被送去宫中养大,十三岁参军,十七岁灭西夏,十九岁收南蒙,二十一岁退穆伊。他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官至左将军,爵至亲王,统领两军,风头无两。
而他旁边这位,便是韩大将军韩楚的长子,抚西军主帅韩铭——也就是韩钺天天念叨的那位了不起的兄长。
看着眼前这个景象,韩铭不禁苦笑,这个弟弟可真会给他找事儿。
周围一片死寂,李沉萧皱起眉头看向秦嬷嬷。
“墨然。”李沉萧语气不善,墨然立马单膝跪地,“属下在。”
“寒铁营交在你手中,你就是这样替我打理的?”
墨然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上位者的威严总是不容侵犯,秦嬷嬷明显是在忽悠他们,当着这么多人也敢明目张胆地说瞎话,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墨然沉声道,“是属下疏忽。”说着他看了一眼秦嬷嬷,吩咐道,“来人,将她押去刑房好好审问!”
“且慢!”
眼瞧着那些人就要将秦嬷嬷带走,赵翎急忙冲了出来。
见她突然跑上前来,墨然变了神色,厉声呵斥道:“站住!你干什么?”
赵翎缓缓停在李沉萧身前十步远的地方,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看向他,便跪下埋头俯身道,“秦嬷嬷白日里在忙别的事,此事是我告诉她的,她体恤我们,才拿了腰牌让我带着人去找大夫。”
墨然扫了她一眼,皱起眉,暗叹她的愚蠢。
李沉萧方才便注意到了她,她胆子不小,竟敢暗中打量他们。
李沉萧冷笑一声,“那既然如此,那人现在在哪儿?”
赵翎极力稳住心头的慌张,沉声道:“她还在医馆。”
“还在?”
“……是。”
赵翎也知道自己这番辩解很可笑,可除了这样,她也无能为力。她苦笑一声,既做不到袖手旁观,又无法两全齐美,到头来除了将自己折进去,好像没有半分好转。可纵然这样,她也还是冲了出来。
“将军不妨再等一等,她若好转了定会自己回来。”
李沉萧轻笑一声,他从来没听说过跑掉的奴隶还会自己跑回来的。
“既然是你带她去找的大夫,那她现在在哪儿?”
赵翎硬着头皮答道:“我只送她出了门,便叫她自己去医馆了。”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李沉萧上前两步,地上跪着的人将自己的身子压得更低。
李沉萧走上前去,站在赵翎跟前,细细地注视着她。
她身材瘦弱,尽管强压着恐惧,跪俯的身子也略微有些发抖,好似一张折皱的宣纸。
“直起身来。”
赵翎犹疑了片刻,缓缓直起身来。
她乌黑的长发直直垂下,像瀑布一般掩住半张脸。
李沉萧伸出手,想要看看她低垂的脸。
她的皮肤很凉,骨节分明。他划过她的脸颊,捏着她的下巴,想要好好看看这个胆大又害怕的人。他微微抬手,可是眼前这人竟好像在和他暗中较劲。李沉萧不禁皱了眉头,暗暗加大了力气。
好在对峙片刻后,赵翎便如了他的意,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抬起头来。
月色下,这张朦胧的脸显得清冷苍白,像冰凉的江水,温柔疏远,刺骨冰寒。
那双深邃如珠的眼睛带着一丝恐惧和几分倔强,强硬地望着他。
李沉萧心底泛起一圈涟漪。
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美,而且美得很特别。
——啪!
他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打得赵翎猝不及防。她歪头跌倒在地,白皙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李沉萧皱着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巧言令色!”
赵翎擦去嘴角的血,慢慢直起身子,抬头望着眼前俯视她的人。
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像一个天神打量脚下屈服着的蝼蚁。
赵翎眼中泛着微光,下扬的嘴角似乎写满了悲伤与不服。他们同样是人,却只因出身便天差地别。
她不甘地看向这个傲然睥睨的男人,正欲开口,却被墨然的一记眼刀打断。
“还不赶紧向将军谢罪!”
他依旧这般冷冷地俯视着她,
赵翎低下头,咬着牙道,“谢将军教训。”
李沉萧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你胆子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蹲下身来平视着她倔强的眼睛,强迫她直视自己。
“逃跑的奴隶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你最好祈祷我们能找到人,否则绝非是一巴掌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