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喉咙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最后,压在身上的那股重量让她放弃挣扎,重新闭上了眼。
药物的作用让她这一觉睡得没那么难受,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连带着这间屋子一起。
“你终于醒了。”靳燃沙哑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裴藜的右手被他轻轻握住,手背还有打点滴留下的输液贴。
他说:“你发烧了,还总是说胡话,医生说可能是过度惊吓导致的。”
裴藜收回视线,轻嗯一声。
“睡这么久你是不是饿了?吴姨特地煮了红糖粥,我去给你盛一碗过来。”
说实话,她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但靳燃没等她开口就往门外走了。
好巧不巧,前脚刚离开,后脚电话响起。
裴藜无心理睬,但震动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侧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赵雨霏的名字。
裴藜下意识想要逃避,逃避一切。
嗡嗡的震动声在她的不安,她的愧疚,她的难过中逐渐停止,这些情绪将她扑倒,淹没,又鬼使神差教唆着她——去看他和赵雨霏的聊天记录,去找他欺骗自己的证据。
裴藜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
成功解锁的瞬间,屏幕上方弹出赵雨霏的消息。
:还有五天产检,机票我给你定了。
:千万别忘了!!!
两条连续的信息就这么直直地没有防备地刺入眼底,那一刻,裴藜连点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是小藜醒来了吗?”吴姨看着靳燃手上的粥,关心道。
“刚醒没多久。”靳燃点了下头。
交谈声从楼梯口传到了房间,裴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放回至原位,忐忑不安间她又掀开身上的被子,踉踉跄跄地跑进洗手间躲了起来。
脚底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好在没有出血,裴藜扶着水池,感冒的病体让她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明明真相都摆在眼前了,明明她已经够疼了。
为什么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微微凉的水流流过掌心,稍稍平复了心情,裴藜撕掉输液贴,和擦手的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
推开洗手间的门,裴藜慢吞吞地往外走,因为脚伤,她这两天少不了要这样跛脚走路。
好在这次,她没有拒绝他。
“你今天没去上班吗?”很明显的鼻音。
“嗯,有事助理会打电话给我。”不拒绝已经让靳燃感到知足,现在更是。
他把裴藜抱回到床上,用手扶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仔细感受温度。
猝不及防的动作在他那里显得极为自然,裴藜睁大眼睛,愣了几秒。
而后,听见他说:“还好,不是很热。”
一碗红糖粥,裴藜吃了小半碗,靳燃看她吃得太少,想让她再多吃两口。
裴藜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靳燃没再勉强,给她拿了纸巾擦嘴:“晚上你要是饿了的话记得跟我讲。”
作出回答之前,裴藜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习惯,习惯他的留下。
这让她觉得可怕:“你……你晚上要住在这吗?”
听见她又要赶自己走,靳燃的心理防线直接拉响一级警报,他想装作没听见,可他们现在的距离接个吻都轻而易举,靳燃的掌心撑着膝盖,指尖抬起,勾了勾床单:“嗯,你下午才退的烧,不是很确定你晚上会不会复烧。”
如果想好好离开,她最要做的应该就是让靳燃对自己反常的态度卸下防备吧。
所以裴藜说了最不伤人的违心话:“这样感冒会传染给你。”
可对靳燃而言,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担心。
靳燃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起身,在裴藜的视角里,他伸出的手触碰在右脸,掌心滑过脸颊,指尖略过耳朵,她的脸被他温柔地托住。
目光在交汇,靳燃的指腹轻轻按压着她的下唇,距离近到只剩下彼此的脸,唇齿间逐渐蔓延属于他的味道。
等他们分开,裴藜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红。
她侧开头,又被靳燃搂进怀中,微喘的气息肆无忌惮地贴着耳朵:“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会在乎感冒这种东西了?”
他又不是没有在她感冒的时候留下来过,无非就是多吃几颗药的事,实在不行,打个针、挂个水也能解决。
裴藜趴在他的肩上,想起刚才接吻的画面,她闭上眼,很小声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