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那样的话,裴藜以为靳燃至少会有点情绪,但从医院回来,他好像还是跟之前一样,抱着她下车,抱着她上楼,又盯着她吃药。
裴藜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仰头把药吞了,想放下的水杯被他拿走,放在一边。
看着自己突然变空的手,她缩回握紧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脚还没离开地面,靳燃问她:“怎么了?”
“洗澡。”
她刚说完,靳燃就把她抱了起来:“你的脚不方便走路,也不能碰水。”
裴藜听出他想帮她的言外之意,告诉他:“只是擦擦身子,我自己可以。”
靳燃嗯了一声,把她抱进浴室,稳稳放下:“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裴藜点点头,看着他把门带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可心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年以来第一次以这种陌生的方式相处。
浴缸里放满了水,裴藜抓着拧不干的毛巾,眼睛被蒙在热热的水汽里,越想看清越是看不清,如果……她真的只爱他的钱就好了。
很长时间,那扇紧闭的门才被打开。
因为待得久,裴藜的脸看上去红红的,她没有等着靳燃过来抱她,而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就算靳燃想要去抱,也会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拒绝。
“你让我自己走。”
靳燃没辙,就这么跟着她走到床边,看着她躺下,然后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靳燃,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又是这样。
靳燃宁愿她跟自己发发脾气,那样他还有机会能去哄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他接受不了。
“医院里不清不楚地说要跟我分开,现在又要不明不白地赶我走。”
“裴藜,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不可能做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藜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至于他的话,她现在一句都不想听。
她不是没有问过靳燃和赵雨霏的关系,结果呢?
离开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进枕头。
楼下,靳燃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怕她出事,他担心受怕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家,自己反倒成了‘出事’的那个。
靳燃叹了口气,想抽根烟解闷,结果他把裤子口袋摸了个遍,发现屁都没有。
这就算了,他还蹭到了手背的伤口,本来都快没感觉了,现在又疼得厉害。
真,惨得跟什么似的。
想了一下药箱的位置,靳燃把它找出来,翻出里面的医用棉球和碘伏给手背消了个毒,又涂上红霉素软膏预防感染。
处理完,他就直接躺在沙发上了。
可能是头顶的灯光太亮,影响入睡,靳燃又爬起来关灯。
将近一个小时,他在沙发上翻过来覆过去,平时也没觉得这个沙发不舒服过,现在不是太短,就是硌人,搞得他心烦意乱地根本睡不着觉。
抑或是,本来就睡不着。
他盯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深深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裴藜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甚至还有点离不开她。
无奈之下,靳燃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外面已经凌晨三点钟了,她……
应该睡着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靳燃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上,打开房门的同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吵醒那道轻微到不行的呼吸声。
跟楼下的沙发比起来,这张床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而裴藜只占很小的一侧,被子将她裹了个严实,剩几缕头发留在外面。
靳燃躺在另一侧,克制不住地想要触碰这份柔软。
发丝缠绕指尖,心却慢慢收紧,像是被什么勒住一般,靳燃下意识地靠近,再靠近,直到隔着被子抱住了她,心里才觉得踏实。
大概是吵到她了,靳燃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怕她会醒过来,怕她又要撵他走,靳燃将脑袋轻轻地抵在被子上,呼吸放得很慢,想说的话很多,到嘴的却只有这一句:“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靳燃睡了。
沉稳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是泪水隐忍到最后的哽咽。
为什么偏偏在她睡着的时候跟说出这句对不起?
裴藜的身子微微颤抖,超出承受范围的伤痛像背负着的巨石正一点一点将她压垮。
想多了,哭累了,睡着的时候连眼睛都是肿的。
睡醒也一样。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模糊,时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