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际响起一声短促的闷雷,随后便是唰唰的雨声,潮冷的水汽顺着只掩了窗纱的窗子飘进屋里,混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室内的燥热。
那股奶腥味也顺着马桶冲水的水流消散变淡,溜进了下水道。
许冰给刚吐完的喻西递了杯温水漱口,又等对方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牙,这才扶着人重新上床。
她在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落在喻西身上,脑子里却想着外面那一地的玻璃碎片该怎么处理。
“咚咚咚——”
几道敲门声传来,许冰站起身,走到外间打开了病房门。
是今晚来给喻西抽血检查顺便记录病情的护士。
生面孔,看上去相当青涩。
虽然在这里住了四晚,每晚来抽血的人都不重样,可这么年轻的人,许冰也是第一次见。
像刚毕业还没工作多久的应届生。
也许真的才来没多久,她看到许冰之后眼睛瞬间瞪大,像是不知道这里竟然还存在第二个人。
许冰冲她友好地笑笑,让开身,示意她进来。
小护士这才看清会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登时便被吓到,犹豫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两人一起走进了里间。
刚刚呕得差点把胃酸都给吐出来的喻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望向这边时眼神都发着冷。
小护士心里一震,急忙将头给低了下去。
这是个错误的举动。
她开口,声带颤抖,说话也带着结巴:“我......我给您抽一下血,请将胳膊抽出来吧。”
第二个错误的信号。
还没等床上的人同意,她便自觉地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将治疗盘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又犯错了,这是第三个。
每一次都在挑战床上人当下本就脆弱又极端敏感的神经。
喻西忽然轻笑一声,冷不丁地开口,沙哑低沉的声线透出几分怪异的危险:“是王护士长让你来的?”
小护士不明所以,点点头。
“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准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刷地一下,小护士的脸白了。
像刮墙的那种最普通便宜的腻子,呈现出惨样的灰白。
本来以她的资历,是绝对不可能被安排到这种高级VIP病区,更别说负责精神科这类需要格外谨慎的敏感病人。
可原本排班的老护士今天家里忽然有事请了假,其他人也都对这间病房里的大佛避之不及,这重任也就该死不死地压到她头上。
护士长简单跟她说了些规矩,她也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走进来,可一见到喻西那张脸那种眼神,就什么都忘了。
好看是好看,能称得上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太可怕了。
像鬼。
她盯着自己仍放在治疗盘上不住颤抖的手,整个身子软得像面条,冷汗一股股从背后汗毛往外冒,几乎要浸湿她护士服里浅灰色的打底衫。
“你怕我?”
小护士着急着否认:“没,没有。”
“你敢不怕我?”
她到底是该怕还是不该怕啊,小护士着急得要哭了,眼眶一周都红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想赶紧完成固定流程之后麻溜地从病房滚蛋。
她鼓起勇气尝试着开口:“要不......”
喻西没再看她,闭了眼道:“滚出去。”
“可......”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小护士没招了,她没那个胆子跟喻西对着干,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弯腰去收拾治疗盘,但许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抽完血再走吧。”
小护士震惊地看她一眼。
可......可以吗?
她转头望向床上的人,只见对方一愣,睁开眼与女孩对视的刹那,浑身阴冷威严的气势便瞬间卸下,僵持几秒后,便如同妥协一般,十分顺从地任人将自己的胳膊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袖子被捋上去,露出了莹白细腻的手肘还有藏在皮肤里青色的血管。
她连忙放下治疗盘,强稳下心神,以最快的速度采完血,收拾妥当后,感激地朝许冰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地跑了。
喻西将视线从那慌张逃窜的背影收回,开口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许冰点点头,先去将窗户关了,才从床底抽出一个小型的单人折叠床,这几天,她一直都是在这上面睡。
喻西却拦住了她。
“今天晚上,一起睡。”
许冰本想拒绝,喻西又说了句:“一直在这个上面睡觉,不舒服。”
许冰同意了。
关了灯,两人一齐躺在足像双人床那么宽的病床上,都没再吭声。
雨滴很有节奏的敲打着窗玻璃,一条条银色的细线顺着窗框向下蜿蜒,楼下不远处的路灯在厚重的雨幕中隐去身形,只留下浅淡的昏黄的圆形的光。
许冰听着瞧着,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不多时后,她的呼吸规律起来。
平躺在身旁的喻西侧过身来,盯着她的睡颜,等待几分钟后,她轻声喊:
“许冰。”
“许冰。”
“你睡着了吗?”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