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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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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任务回来几个小时后,高层就对悠仁发出了传唤。

发生的事情无法隐瞒,他们身上全是烟味,辅助监督稍后回去为政府撰写虚假报告时,会看到大厅被烧焦的空壳。当悠仁告诉夜蛾关于火灾的事情时,夜蛾的表情变得紧绷。他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放到耳边。

“悟。”他说,惠的心沉到了谷底,“你必须马上回来。”

三十分钟后,五条出现了,头发一反常态地凌乱。他穿着夏天的短袖衬衫和裤子,但一月的冷空气似乎完全不影响他。

“那么,悠仁。”他低头看着悠仁,“我听说你发现了一个新术式。”

五条告诉他们,一千年前,在平安时代,有传言说宿傩会使用火。这种说法很少被提及,直到现在,这些故事都被视为神话,没有人理会。毕竟,众所周知,宿傩的术式是斩击,那种术式要么锋利精准,要么残酷粗暴。

然而,悠仁已经吸收了宿傩的著名术式。悠仁说是宿傩指导他该说什么,火焰是在那之后才出现的。

悠仁的眉头随着五条的话语皱得越来越紧,他摇了几下头,就像一只试图甩掉耳朵里水的狗。

“宿傩一直在笑,真的很烦人。”

五条看着夜蛾。

夜蛾看着五条。

夜蛾说:“这种事我不能不报告。”

五条没回应。

惠看着夜蛾走远,大概是去打一个重要电话。他有一种无法摆脱的预感,似乎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几小时后,悠仁被叫到总部。五条陪同他前往,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引导他上车。惠看着他们离开,恐惧感逐渐增加。

他们凌晨才回来。惠一直醒着,一只手垂在影子里,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立刻出来迎接他们。

悠仁看到他时吓了一跳:“惠?你怎么还醒着?你病了!应该好好休息!”

“高层想要什么?”惠无视悠仁为他担心的样子,问道,“你没事吧?”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五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悠仁笑了:“哦,那个?没什么,他们只是想了解那个术式,据说叫竈,很酷吧?”

惠知道他在撒谎。但悠仁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眼里有种绝望,惠心软了。如果悠仁想假装一切都好,那惠可以配合,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直到悠仁认为自己能说出真相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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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蔷薇,把那个放下,那是盐。”

“不,你拿的才是盐,这是糖。”

“不是。”

“哦,是吗?”野蔷薇像个孩子一样,拿起手里的白色粉末容器,倒过来往嘴里倒,“那我怎么可以做这个呢?”

惠看着她,挑眉。一秒,两秒……

野蔷薇皱成一团,开始咳嗽。

惠得意地低头看着她:“盐,对吧?”

“去你的。”野蔷薇冲到水槽边用水漱口,“那你尝尝你的!”

惠尝了。他相信这是糖,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准备炫耀胜利。

他几乎立刻后就悔了。

“呃——两个都是盐?!”

“别吐我身上!恶心!”

“精彩。”真希靠在门口,“就像在观察自然灾害,悠仁,你还撑得住吗?”

“只要他们俩都不靠近我五十厘米以内,这些饼干会很棒的。”悠仁愉快地说,他正在搅拌一碗本该由他们三个一起做的面团。

惠朝他竖了个粗鲁的手势,同时在水槽边和野蔷薇挤位置。

“往好处想,我还没把他们赶出厨房。”

“只是时间问题。”真希嫌弃地看着惠和野蔷薇的扭打。

惠决定把她所有训练武器的手柄都涂上婴儿油。

“惠,你这里……”真希点了点自己嘴角。

惠伸手摸,感觉到嘴唇边缘沾着一点盐,不禁皱起眉头。他挤了挤野蔷薇,但她顽固地拒绝离开洗手池,所以惠只能盲目地擦拭。

显然,他漏掉了很多地方,因为悠仁啧了一声,伸出手。

“我来。”他放下面团走近惠,悠仁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上抬时,惠不敢呼吸。他们的脸那么近,看起来几乎要——

悠仁把拇指放在惠的嘴角,往旁边一刮:“好了!”悠仁得意地说,“全没了。”

然后他把拇指塞进自己嘴里。

惠盯着悠仁,悠仁也盯着惠。慢慢地,悠仁的脸变红了:“呃,我是说……我只是……我不是……”

“哦,我的天呐。”野蔷薇在水槽边哀嚎,“你明白我必须面对什么吗?真希前辈,你明白我必须面对什么吗?”

“我明白了。”真希冷冷地说。

“野蔷薇。”悠仁低声说,他的脸开始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

野蔷薇皱了皱鼻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好吧,我觉得你们两个能搞定饼干。真希前辈!走吧,我们走。趁狗卷前辈还在医务室昏迷不醒,我们在他脸上画胡子吧。”

“那没用,反正他的嘴总是遮着的。”真希跟着野蔷薇走出厨房,“在他眼睛周围画点什么更值。”

“你每天都提醒我,为什么你是我最喜欢的前辈。”野蔷薇热情地说。她和真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惠和悠仁望着她们的背影。

“她怎么对我们这样。”悠仁哀怨地说,“我们做了什么,让她对我们这样?”

“是你。”惠纠正,从悠仁身边走开,走向水槽,“我没理她。”

“你刚刚吃了整整一勺盐,就是为了证明她是错的。”

“这是例外。”惠说,这大部分是实话,他只有在厨房里才会变蠢,“把那个勺子给我,我洗一下。”

他们进入了一种舒适的状态,惠洗碗,悠仁完成饼干面团。不管大家怎么想,惠在厨房里总能帮上忙,只是他必须远离食物。

他也得远离野蔷薇,如果他们一起待在厨房,就会开始争论谁的厨艺更不算那么糟糕。大多数时候,争吵的结果就是一团糟的厨房和一顿难以下咽的饭菜。悠仁以前多次禁止他们两个进入厨房。

然而,现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悠仁甚至试探性地让惠帮忙把面团倒在烤盘上。悠仁摆放最后几块饼干时,惠任由自己沉浸在凝视他的情绪中,惊叹于他在这里的事实,他活着在这里,而且他们正在一起烘焙饼干。

悠仁昨晚和狗卷又出去执行了一个任务,早饭时间过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悠仁的指关节裂开,头和肩膀布满划伤,狗卷当时被血呛住。

他们现在都没事,但惠仍然感觉不安。直到最近几个月,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一个人的死亡是多么容易,而对于一个咒术师来说,这确实说明了一些问题。

现在,悠仁弯腰把烤盘送进烤箱时,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那里有一道擦伤,三道还没愈合的划痕,掩盖在悠仁的头发下面。

“你的头。”

悠仁又直起身,在过去的一年左右里,他长高了,高到他们已经不再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悠仁眨眨眼,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哦,这个,没什么,硝子小姐漏了,但我没告诉她,因为她需要专注治疗狗卷前辈。”

惠抿紧嘴唇,他抬起一只手,用拇指按压着那些伤口。悠仁嘶了一声,皮肤在惠触碰下抽动。

如果一切正常,惠会主动提出治好它。他会提议在厨房召唤円鹿,让它抹掉悠仁皮肤上的伤口。

但是宿傩的手指就藏在他们脚下,谎言的重量高悬头顶。如果惠现在召唤円鹿,他认为悠仁会因为需要消耗大量咒力而惊慌失措。

之后发生的事,足以让惠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他会称之为一瞬间的疯狂。

显然,当长时间注视悠仁后,他失去了所有常识。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突然决定用手捧住悠仁的头、低下头、在他的抓痕上轻轻一吻是个好主意。

悠仁僵住了,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为时已晚,他睁大眼睛后退,心跳加速。

天哪,他是白痴吗?谁会那样做?谁会亲最好朋友的伤口?你在搞什么啊伏黑惠?

他张开嘴,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道歉?解释?一个借口,这样他就可以逃离这里,开始计划自己的死亡?

悠仁抢先一步:“哈。”他歪着头,“你知道吗?我觉得这招管用了。”

然后他笑了,惠终于能松一口气。

悠仁笑时,整张脸都在笑。这让惠心痛不已,他把这一刻刻进记忆:悠仁的脸在惠手中的感觉,在昏暗厨房里对他笑,悠仁低下头,方便让惠再亲一次。

惠照做了,这一次,他敢多停留几秒钟。悠仁的头发挠着他的鼻子,闻起来像野蔷薇给他买的苹果味洗发水。

当他松开手时,悠仁向前倾身,将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这是我能要求的最好的药,”悠仁轻声说,声音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低语,“已经感觉好多了。”

这不是朋友间应该有的行为……

事情是这样的:惠爱上了悠仁,而且他几乎可以肯定悠仁也爱着他。悠仁对自己的情绪并不敏感,他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惠觉得这是他最让人生气、也最让人钦佩的特点之一。

所以,当悠仁温柔地看着他时,他想到平安夜那天,悠仁抱着他说无法忍受失去他时……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悠仁的目光掠过惠的嘴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发生了,惠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悠仁俯身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直到——

悠仁眨眼,眼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关上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把自己紧紧贴在柜台,远离惠。

“呃。”他的声音突然沙哑,惠只是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脏收缩的感觉,“我不……我们不应该……”

我们不应该?所以他们是要接吻吗?悠仁是否也感受到了那种紧张?如果是,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应该呢?

惠张嘴,他不确定要说什么,但确实想说些什么。悠仁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在厨房里四处乱瞟,柜子、冰箱、烤箱。

“悠仁……”惠开口。

下一秒悠仁眼睛睁大:“啊!”他大叫,“我忘了给饼干设计时器!”

他跳起来去拿台面上的厨房计时器。惠想说的话被锁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悠仁慌慌张张设置计时器,把它放在台面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悠仁看向水槽,那里还剩下几个还没洗的碗。

“我们该开始洗那些了,对吧?”悠仁说,朝它们歪头。

惠……想尖叫,他想像不成熟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要求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悠仁看着他,那种绝望又出现了。

不要问,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拜托,不要问。

惠爱他。所以,当悠仁向他索求的时侯,他就忍不住给予。

“嗯。”惠走向水槽,“我洗,你擦。”

悠仁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们并肩站在水槽前,惠想,也许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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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三天后,悠仁问惠有没有空去城里转转。

这无疑是令人惊讶的,自从半夜呕吐和舞厅任务后,他的保护欲更加强烈。已经到了惠不得不在晚上才能偷偷训练的地步,那时悠仁看不到他,也不会因为他使用了咒力而责备他。。

离开咒术高专是一种风险,惠一旦踏出边界,就会成为诅咒的磁铁。但他已经很久没离开学校了,而且悠仁看起来那么期待,惠屈服了。

“我可以。”他看着悠仁胜利的拳头动作,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厉害,“去哪儿?”

“我想带你去一家咖啡馆。”悠仁的眼睛闪闪发亮,“到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惠发现,这家咖啡馆专门销售以狗为主题的产品。拉花,糕点,可丽饼,都可以当场定制,不过更复杂的东西需要提前预订。这只是一种噱头,但惠只觉得可爱,因为悠仁看到这个时就想到了他。

尽管不怎么喝拿铁,他还是点了一杯拉花拿铁,要求画一只白狗,悠仁在他身后的队伍中得意地笑着。

惠端着拿铁先去占了一张桌子,而悠仁则去点自己的东西。惠毫不怀疑会是他的狗某种变体。

悠仁带着两样意料之外东西回来,算是惊喜。首先,一个小柠檬挞,上面有一直和浑很像的狗。其次,一杯没有拉花的黑咖啡。

“你不喝黑咖啡。”惠挑眉说。

悠仁笑:“我确实不喝,但你会。”他交换了他们的杯子,“反正你本来就打算把拿铁给我,对吧?”

惠确实打算把拿铁给他,想到悠仁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他不禁脸颊发烫。他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柠檬挞上,挞是需要提前预订的产品之一,所以悠仁不可能刚才就贸然上前要求他们制作。

“这是通用设计吗?我觉得浑看起来挺正常的。”

“嗯?哦,不是。”悠仁说,“我前几天提交的订单,选了柠檬,因为你不喜欢甜食……对吧?”

惠要死了,就在这里,这家咖啡馆,周围是狗狗主题的拿铁拉花。他会倒下死去,野蔷薇甚至不会在他葬礼上哭,因为她会忙着笑得直不起腰。

“虎杖悠仁,你不可能是真的。”他低声喃喃道。

悠仁歪头:“哈?”

“没什么。”惠连忙说,“柠檬是个不错的选择,谢谢。”

悠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一只手托下巴笑着:“我很高兴你喜欢,来,吃一口吧。”

一瞬间,惠以为悠仁要喂他吃东西。然而,悠仁只是转动了盘子,让勺子对着惠。

他吃了一口,虽然很好吃,但对他的口味来说还是太甜了,这不是他会为自己点的东西,但看着悠仁热切的表情,他说:“我喜欢。”

悠仁笑得更开心了:“真的吗?”

“真的。”

“那就全都给你吧。”

……惠在爱情上真是个傻瓜,如果津美纪听说了这件事,她不会放过他的。

他吃完了挞,不过还是说服悠仁吃了几口。黑咖啡是受欢迎的清口,悠仁则哀怨地低头凝视瘪掉的白狗拉花。然后惠起身要付钱,当然是用五条的卡,他们每次外出时都是这样。

悠仁按住惠的手臂:“我来付。”说着掏出自己的钱包,不是五条的。

惠惊讶地看着悠仁用自己的钱结清他们的食物。

走出咖啡馆时,惠碰了碰他:“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样?”

“自己付钱,我们可以和以前一样用五条老师的。”

悠仁耸耸肩:“就是想这样做。”说完,他环顾四周,睁大了眼睛,“哦!这附近有个公园。”

他抓住惠的袖子,拖着他走向另一条街:“来,我们去散步吧。”

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他经常和悠仁一起出去,但不是……这样。他们不会一起去咖啡馆,不会提前几天定制挞,不会为对方的食物付费,因为惠总是坚持用五条的卡。

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悠仁握着惠的手,他们就像平常一样走着。

天呐,这是约会吗?

不,悠仁肯定会说什么,尤其是厨房那场闹剧之后。他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如果他要邀请某人约会,他会好好表现,送花或者别的什么。

对,没错,这不可能是约会。

……对吧?

他们在一片小操场前停了下来,这里显然是为大型球类运动设计的,但现在却空无一人。在他们头顶上方,天空是一片宁静的蓝色,风吹过草地,悠仁转身,仍然握着惠的手,与他正面相对。

“惠。”他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天呐,这就是约会。

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突然感到异常地出汗。出汗了吗?悠仁会发觉它们出汗吗?如果他现在放手,在裤子上擦汗,悠仁会不会认为他在拒绝?他应该……

场地边缘一闪而过的动静引起了惠的注意。

“惠,我——”

“闪开!”惠喊道,双手把悠仁推开。悠仁踉跄着后退,时机刚刚好,几秒前看到的诅咒正朝他们飞来。

它很小,和猫差不多大,但是很凶猛。它看起来像是青蛙生命周期中介于蝌蚪和成体青蛙之间的那个奇怪阶段,圆圆的形状,有四条腿,黏糊糊的灰色皮肤皮,带鳍的尾巴在身后扫过草地。

诅咒抬头看他们,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口细细的牙齿,蹼掌上带着带爪。即使有毒,这个诅咒小到浑一口就能解决,惠两只手合在一起……

“不行!”悠仁大叫着把惠的手按下去,惠震惊地把目光从诅咒上移开,这是一个新手的失误。

疼痛在惠的头侧炸开,他惨叫一声,抓住诅咒扯下来。它在笑,尖锐的声音,爪子上带着血,它一定是用爪子划过了惠的头骨。

上一秒,惠还抓着诅咒;下一秒,它就不见了。悠仁一拳打穿了它,就像游戏厅里那种挂着拳击袋测试力量的游戏机,诅咒碰的地一声爆炸,十几块灰色胶状肉在悠仁拳头的力量下飞得到处都是。

惠看着半秒前诅咒还在的地方,但然后一只笨拙的手拖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头,悠仁拨开他的头发,触碰诅咒留下的伤口。

“你在流血。”悠仁慌张地说,“你头在流血,我举着几根手指?今年是哪一年?”

惠拍开悠仁的手:“只是抓伤,我没有脑震荡。”

“你可能有!”

“我没有。”惠说,语气尖锐,“你为什么阻止我召唤浑?”

悠仁看起来很受打击:“对不起,我没有多想,我只是……你需要保留咒力,你的病还没好,对吧?我想我可以直接解决。”

惠咬牙,那个该死的谎言竟然惹了这么多麻烦,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悠仁用手梳理着头发:“抱歉,我以为它消停了一段时间。这几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偏偏是今天……”

惠皱眉:“你说的消停是什么意思?”

悠仁看了他一眼:“还记得那些莫名出现的诅咒?”他指向眼下的疤,“因为我,它们变得更多了。宿傩也确认了,他说是因为第二十根手指。”

悠仁的目光落在地上:“让你生病的就是那些诅咒之一,对吧?现在其中一个又伤到了你的头。惠,我真的很抱歉。”

惠感觉自己僵在了原地,这不是他想象中今天会发生的事,这不是......

宿傩确认了?

那个混蛋,他用一种悠仁无法辨明的方式告诉了悠仁真相。

悠仁在惠呕吐的那天晚上说对不起。现在,惠终于意识到他在为什么要道歉。

悠仁以为是他的错,以为所有被宿傩手指吸引来的诅咒都是他的错。甚至说,悠仁以为惠那不存在的疾病也是他的错。

一如既往,悠仁接过惠的错误,并将其视为自己的责任。

“不是你的错。”他无助地说,他知道这样做没有用。悠仁盯着地面,但他的眼神却显得遥远。最好的办法是分散他的注意力,惠有个主意。

那一刻本来已经过去了,惠还在流血,悠仁的拳头上沾满了灰色的黏液。

惠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要告诉我什么?”他试探,悠仁一惊,抬头,他的手还沾着诅咒内脏,心不在焉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哈?哦,对……”悠仁移开视线,咳了一声,“呃,那个……”

惠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本来不该告诉你,但……高层在考虑我的死刑。”

惠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句话在他脑中回响,如同宣告战斗结束的钟声。

高层在考虑我的死刑。

惠的手紧握成拳,僵硬的说:“太早了,他们还没找到所有手指。”

悠仁耸了耸肩,仿佛他刚刚说的不是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死去的消息。

他们还有多久?一周?一个月?悠仁还说本来不应该告诉惠,那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事情发生的那天?对,那似乎合适,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点会竭尽全力阻止这件事。

显然,悠仁除外。他还在说,仿佛没有给予惠致命一击。

“最后一根手指就算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这肯定是他们等这么久才开始考虑死刑的原因,我想他们认为一根手指的危险性不大。即使其他人吃了它,要么死,要么成为宿傩的容器,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五条老师能轻松打败只有一根手指力量的宿傩。”

悠仁对惠笑了笑,像太阳一样,惠从未如此爱他,惠从未如此恨他。

“所以没事的,惠,我走后,诅咒会就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惠哽咽道。

“嗯?”

“死刑是什么时候?”

“哦。”悠仁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仰望着天空,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我不知道,他们还没定日期。我用出竈后他们被吓到了,所以想尽快安排,不过五条老师似乎主张在我生日之后。”

他的生日在三月二十日,悠仁去年八月吃下了第十九根手指,惠在十一月初找到第二十根。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天气开始变暖。如果高层大发慈悲让悠仁活到十八岁,他们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而现在是二月,一年中最短的一个月。不公平,完全不公平,愤怒涌上惠的喉咙,却无处可去,只能暗自燃烧,让他的舌头尝到了苦涩味。

惠就知道,高层传唤准没好事。如果悠仁没有被迫用出宿傩的第二种术式,如果那只蜘蛛诅咒没有出现,如果惠不在那里。

又一次,惠想救下悠仁的尝试以最糟糕的方式适得其反。

“悠仁。”他说,声音很轻,“我们回高专吧。”

悠仁皱眉:“你确定?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出去玩一天。博物馆正在举办一个植物展,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换作其他任何一天,惠都会喜欢这样。他会喜欢和悠仁一起去博物馆,会在某个黑暗的展厅里鼓起勇气握住悠仁的手,或者也许悠仁会先握住他的手,就像之前在公园里的那样。

现在?惠无法忍受这个想法。他会去博物馆,脑子里只能想着悠仁很快也会成为历史。他会整天盯着悠仁,试图把他的样子烙进脑海。

惠现在应该看看他,应该抓住每一刻,因为这一切都是徒劳。宿傩的手指、诅咒、五条的谎言——如果悠仁最终还是会死,那么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惠抬眼看向悠仁,忍住了一声吸气。

悠仁自己都不知道,宿傩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开着,正对惠笑。

那个混蛋在笑。

恶心感来得如此突然,他差点跪倒在地,他的腿重了十倍不止。有一瞬间,惠感觉到一双手,像晨雾一样凉爽而潮湿,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拖。

他愣了一下,认出了这种感觉:是宿傩最后一根手指。宿傩一定暂时放大了它的存在感,就为了折磨他。等到惠在地狱里和宿傩相遇,无论花多少年,他都一定要揍扁他。

悠仁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惠:“你没事吧?”

手指的存在被放大,那么出现更多诅咒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必须尽快回到学校。于是惠夸大了恶心感,他用手背按住嘴,闭上眼睛,靠进悠仁的扶抱。

“我不舒服。”他低声说道,悠仁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我们该回去了。”

“好。”悠仁说,声音里带着恐惧,“好,当然,是你的病吗?”

惠让他经历这种事,真是个糟糕的人

悠仁匆匆带着赶往去最近的车站,在悠仁查看下一班车的时候,惠悄悄召唤出鵺,派式神在他们上方天空巡逻,消除任何试图靠近的诅咒。

悠仁没注意到鵺,宿傩注意到了,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停留在惠手上,嘴巴勾起一个恶毒的笑容。他笑着和惠对视了一会儿,上车时又退回悠仁的皮肤底下。

车上,他们坐在一位年轻女人的对面。她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大概和新田差不多,穿着职业装。她眼袋很重,头发有点散,肩膀上停着一个蝇头。

蝇头嘲讽地朝他们鸣叫。悠仁一直盯着它,他的手与惠的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惠的指节。女人要站起来时,悠仁也站了起来,故意摔了一跤,撞到了她。

“啊,非常抱歉!”就这样,悠仁抓住蝇头,用力一捏,蝇头就这样爆炸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女人眨眼,转了转肩膀。

“是我的错,我以为这是我的站,你没事吧,小姐?”

“没事。”女人回答,然后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眼睛睁大,脚步轻盈地冲下了车。

悠仁坐回惠的旁边,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蝇头很弱小,惠知道大部分术师都不会上心,也知道很多术师会直接祓除,不会有任何表演,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他们。

但悠仁不是这样的。

他靠在悠仁身边,因为他可以这样做,也因为,仅仅几周之后,这一切就再也不可能了。

仅仅因为自己可以做到,为了能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出手相助、甚至不惜和陌生人产生接触的悠仁,会死。

惠永远无法再握住他的手,无法再感受他温暖的皮肤和头发的触感。所以惠现在做了,他用手包裹住悠仁的手,紧紧地握着,将脸靠在悠仁的头发上。

我不想让他死。

这个愿望如此强烈,他希望某个神明能在某处听到他的声音。上次他说这句话时,确实有一位神明听到了。

求求你,我不想让他死。

一个如此简单的请求,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请求。惠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紧地握住悠仁的手,在他脚下的影子里,宿傩最后一根手指的重量始终如影随形。在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在被车车顶遮挡的视线中,鵺在悠仁发现之前撕碎了一群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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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五条执行完最新任务回来时,惠毫无预兆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五条悠闲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当惠猛地推开门时,他抬头,透过眼罩对上惠的眼睛,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啊。五条过了一会儿说,“悠仁告诉你了,对吧?”

惠不觉得自己能说出话来,于是点头。

五条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放下腿,坐直身体,“就算是为了保命,那孩子也守不住秘密,尤其是对你。”

“秘密……”惠刻薄地说,话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冒了出来,悠仁已经说了很多,但不知为何,五条的确认反而让他更加心痛。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五条叹气,肩膀微微下塌:“惠。”

“什么时候?”

“嗯……理想情况下,永远不会。”

惠盯着他,五条把手插在口袋里,等待着。

“永远?”惠难以置信地重复,“永远?”

“永远。”五条确认。

“所以。”惠的声音在抖,脚边的影子摇曳不定,“你会让我知道事情发生的时间吗?某一天你走进来,告诉我两个小时后他就会——”

五条:“不,不,不是那样,哎呀,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惠,我本来打算能在你知道之前阻止死刑。”

惠的整个世界在轴心上微微倾斜。

阻止死刑,五条能阻止死刑。三年前,当五条第一次承诺让悠仁活着时,惠知道这种事只能有一次,不可避免的事只能推迟那么久,但现在……如果五条能再来一次……

“你……”惠的声音哽咽了,“你能……”

五条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我告诉过你,把那些老家伙交给我,对吧?”他站起来,“来,我给你看样特别的东西。”

他带着惠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他们必须绕过至少五种不同的安保措施才能到达,有些是五条的,有些是天元的,所有这些都足以让惠感到头晕目眩。

最后到一个昏暗的小房间,惠看不到天花板,墙上贴满了隐匿咒力的符咒,很多已经发黄脱落。不管这房间是什么,五条已经用它藏住一个东西已经很久了。

“特别的东西”是个咒物,更准确说,是一个立方体,上面布满了眼睛。惠在房间里走动,上面的眼珠也跟着惠的方向转动。

即使在这里,符咒压制他的感知,惠也能感觉到咒物内蕴含着巨大咒力,一定是特级。

“狱门疆。”五条得意地说,把立方体放进惠的手里,“你应该谢谢你前辈,你知道吗,忧太费了好大劲才帮我弄到这个,而且没有被高层发现。外面很多咒诅师想要这个,我们只是刚好抢到了它。”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惠就欠了乙骨一辈子的人情。

“这个该怎么用?”他一边问,一边在手中转动着立方体。所有眼睛同时眨动,眼球的触感让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急忙把他塞回五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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